李氏懵了，本能地跪地请罪，但脑袋还是木的。
“皇后明鉴，臣妇也是被恶仆蒙蔽了！实在是一片忠心害怕陛下龙体有损才来禀告皇后的。”
皇后哪里还顾得上她，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陛下，今日都是臣妾误信传言，险些冤枉了祁王妃，还请陛下责罚。”
她倒乖觉，这时候就知道把沈天浩撇除在外，那就与争储夺嫡无关，而是云阳侯府继母虐待原配嫡女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这个皇后还能站出来主持公道。
皇帝一锤定音，“皇后今日确实太莽撞了些。兴许是这些日子为了朕的病情操劳太过了，后宫事务就先放一放吧。”
失去了统领后宫的权利，皇后脸色一片灰败，张了张口，却还是恭顺地说：“臣妾确实该静思己过。”
“只是云阳侯夫人这事还是由臣妾来料理吧。”她可不能让这个女人乱讲话，说些有的没的。
皇帝虽然想要架空皇后，为自己心爱的儿子铺路，但是也明白镇国将军还在，眼下不能威逼太过，当下表态，“你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自然该由你来做主。”
“朕乏了，就先回去了。祁王和祁王妃也不要留在这里打扰皇后了。”
叶轻衣随着沈天浩跟在皇帝身后出了坤宁宫，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李氏是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但是说不定还能留条命在，素心却肯定是活不成了。
叶轻衣眼前又回想起小时候奶娘将自己抱在怀里呵斥伸着手要母亲抱的素心，想到那些奶娘和母亲都不在的日子里素心悄悄避开看守把她自己省下的馒头送来给她吃的那些场景。
她拉了拉沈天浩的衣袖，“能让素心活着吗？”
沈天浩一脸不可置信，“你疯了！你身上的毒跟她可脱不了干系。”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前面的皇帝，他转过身来，“祁王妃想救那个诬陷主人的贱婢性命？”
叶轻衣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合适，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是，我不想让她死。”
皇帝饶有兴趣地问：“她这样对你，你不怪她？”
沈天浩在一旁恨恨地说：“父皇不必在意，这个蠢女人又在犯蠢了。”
叶轻衣跪下说：“我知道这样看起来很傻，但是我还是想努力为她求求情。”
“她害我是真，可从小攒下的情谊也不是假的。说实话，说不怪她那是假的。可是害我的人当中她压根排不上号。主谋未必伏法，她却一定会命丧黄泉，还不就是因为她出身低贱无权无势吗？”
“我明明知道她不过是个小角色，可能连帮凶都算不上，不去找罪魁祸首，弄死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头就算是出了口恶气，那我和那些自认为高贵视其他人的性命悲欢荣辱都如同草芥的上等人又有什么两样？”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上等人，也不想做那样的上等人。一个素心，就让她活着又能怎么样呢？那些比她作恶更多危害更大的人不也都好好活着吗？”
“留着她的性命是很简单的事，可是之后呢？”
“祁王府她肯定是回不去了，云阳侯府也容不下她，而且只要她活着随时可以成为别人手里的暗箭，多少人都不安心。痛快的死和屈辱卑贱胆战心惊地活着，哪一个才是对她真正的慈悲呢？”
皇帝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看透世事的光亮和悲悯。
“这……”叶轻衣沉默了，她的慈悲和不忍才是真正的残忍么？
可这样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她郑重地俯身磕头，“那也请陛下救她一条性命吧。至于以后，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和命数，那就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说起来，我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并不是为了她，也不需要对她往后余生负责。”
皇帝定定看着她，沉默半晌，叹道：“罢了，泰有才，你去坤宁宫传朕口谕，贱婢素心是祁王妃的丫鬟就让祁王妃处置吧。”
叶轻衣在衣袖的遮掩下揉了揉已经酸麻的膝盖，皇帝看着她满脸难言之隐的表情，打趣地说：“还有什么离谱的要求都一并说出来好了，你说什么朕都不会觉得太惊讶了。”
叶轻衣大声说：“那陛下能不能让我先起来，这青石地板实在是太硬了，硌得人膝盖疼。”
此言一出，皇帝和沈天浩都愣住了，其他宫女太监也努力憋笑，这祁王妃可真是个妙人，生生浪费了一次好机会。
“哈哈哈哈……”皇帝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这样畅快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回府的路上沈天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知道你今天错过了什么吗？”
“什么？”叶轻衣一头雾水，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是运气好了。虽然早有准备没用素心碰过的那件衣服，要是皇后再聪明一点关起门来把事做成了先定了她的罪，再来个“祁王妃畏罪自杀”死无对证，然后才禀告皇帝的话，皇帝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皇后也不知是蠢还是大意，计划不周全就把这事捅到皇帝跟前，再加上她叶轻衣临危不惧胆识过人才转危为安，沈天浩也逃过一劫好吗？这个男人，居然还敢用一种“你真蠢”的眼神怜悯地看着她，几个意思？
沈天浩看着她那傲娇的小眼神，觉得自己将要说出来的话可能有些残忍，“你知道父皇上次对别人说还有什么离谱的要求就一并提出来是什么时候吗？”
沈天浩掰着手指头，“这种事只发生过两次。一次是一个侍卫救驾有功请求父皇将宫中一位新晋的宫嫔赏赐给他，一次是二皇兄请求允许他一心向道，不娶妻也不过问红尘俗世。”
叶轻衣被这劲爆的消息给砸晕了，“你父皇连这种离谱的要求都能答应？他居然把自己的女人赏给其他男人？”
“那位宫嫔是新晋封的，还没有承宠侍寝，据说和那位侍卫青梅竹马早有情意。但也确实算是惊世骇俗了。”
“你，你是说，是说……”叶轻衣结结巴巴话都不会说了。
“对，你今天错过了一个一步登天实现愿望的机会。”沈天浩好心地替她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