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张月君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瞧见天已经蒙蒙亮，便起身利落地爬起来。
早晨的烟气和光影都是清澈的，张月君朝着冒出缕缕烟气的厨房，闻见那清白的烟气中夹杂的一缕香味，便觉得微微有些饿了。
秋雁从厨房中一出来，便看见她已经收拾了差不多，在小厨房外面的空地上，抻着身上的筋骨。
“诶？娘子今日怎的起得这么早？可是昨天没睡好？还是身子不舒服了？”
刚刚在做饭，所以手上有些湿，秋雁将手在身前的围裙上蹭了蹭，才上前两步，见张月君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
“昨日睡得早，所以今晨并不太困，起的病也早了些。”
她说完便拉着秋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微微仰头去看天际。
天上月亮尚在，旭日将升，天边渲染着清淡的蓝与那一点暖色的阳光碰撞，颜色通透又可爱。
“今日天上连一丝杂色的云也没有，想来，是个好天气。”
张月君与秋雁聊天，说起话来。
秋燕坐在张悦君的身边，只是张玉君开了个话头，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说今日晨起买菜时，在早市上在卖菜的大娘那里买了多新鲜的蔬菜，说起许许多多叫她觉得开心幸福的小事。
张月君记得，她曾经也是会抱怨做活有一些辛苦的小孩。但大概是离开柳府，经历了太多辛苦与颠沛，现在反倒能吃苦了，却叫张月君觉得心疼。
就是现在，在张月君这里，即使告诉她只需要做饭便可以，可她还是总抢着先把活干完。每次张月君或是陈应想要下手，也总被拦下，她包揽大多数。
陈应现今在朝中为官，张月君也想过租一个较大些的园子，有前院和后院，有仆婢忙碌，小厮做事，这样也不需要秋雁再多干些什么。
但因为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事情，她实在是对那样的深宅大院有些厌恶。
住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出门一天，带着疲惫回来，身边都是自己熟悉的人，反而会让她安宁许多。
张月君知道这样一来，必然会有人在暗中说她乡野出身不够大气。但她也不是会顾及闲话的人，便不那么在意。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完全从地平线上爬上来，天光也更亮了些，是吃饭的时候了。
元适今日与陈应一起，天还不亮就出门了，所以今日早饭便只有她们两个人吃。
吃过之后，便雇个车夫，送她们去别院便好。
这也是不住大园子的好处，院中没有那么多的人口，不用养护花草林子，也算是省下不少的银钱。
因为是去别院学规矩，学贵女间应该会的一些小东西，也不需要穿得多花哨，只是简单收拾一下便出门去了。
只是不成想秋雁出门正打算去雇个车夫，却看见了柳家的马车停在门前。
听见有人出来，马车的帘子掀起来，露出秦蘅妩的那张脸。
“小丫头，你家主子是住得真的俭朴，你现在，不会是要出去雇车夫吧？”
话音刚落，秦蘅妩便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似乎有点刁蛮，一时间有些懊恼，但是却见那个小丫头好像并没有太在意的样子。
“秦娘子说得没错，我家娘子想来朴素，这里僻静，也是好去处。娘子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要与我家娘子说吗？”
秋雁好歹也是之前在伯爵府中伺候过的丫头，尽管那时候年纪小，但很多礼仪也是全的，进退有度应对的十分自然。
秦蘅妩见这个小丫头应对的非常自如，便没有为难，只是又重新单单的补了一句。
“既然你家娘子要雇车夫出行，便不如与我一同坐我家的车去，便好回来的时候又可以一起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秋雁见她这样说，也有些诧异，可还是屈身行礼回道。
“那且叫娘子等一等，婢子先回去问过我家娘子在与答复。”
秦蘅妩点头之后并没有放下车帘，便见那小丫头将院门拉开迈进去。没多会儿，张月君便与她一同出现在门前。
秋雁利索的将门插上，又用钥匙锁了，才跟在张月君的后面上了马车。
张月君与秦蘅妩打了招呼，将车帘拉开进去，发现今日她竟然没有带侍奉的丫头，只秦蘅妩自己一个人坐在车厢里。
“秦娘子怎么今日想到要来我家门前？”
见张月君问，她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眼睛瞟见那小丫头坐在前面，手上还抱着一个食盒子。多瞧了两眼，才收回了眼神，和张月君说道。
“蘅妩昨日便与娘子说过，要与娘子交个朋友。与朋友结伴去进学，也没什么不对吧，总要好过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往。”
她长相妩媚，但这般笑起来的时候，却别有一番天真的意味，眼神中清明澄澈。顶着这样一张脸，真的很难叫人不喜欢。
尽管张月君对她还是有些警惕，昨日想过之后，便不那么纠结了。既然要与他联手，便还是要说明的好。
眼神瞟了马车进来的那个帘子，那个位置外面是车夫驾车的地方。秦蘅妩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便自然地说着。
“张娘子不必担心，这车夫是我自家中带来的家生子，是娘亲留给我的，自然不会有任何纰漏，只管放心说就是。”
马车里面加上秋雁，现在也只有三个人，秋雁和车夫都是各自信任的仆婢，所以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行路在路上，又不必担心有人偷窥，不必担心隔墙有耳，再方便不过了。
张月君轻轻颔首，才慢悠悠地抬起手，掀开车帘，又一次将外面来往的的人群收入眼中。
眼下正是早晨，有许多人坐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些餐食，好应对一天的伙计。
也有买了拎在食盒里要送走的。
街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贩夫走卒，平民百姓。
各色的衣衫，还有不一样的器物陈设，各有各的生平事，各有各奔波的路途。
“昨日秦娘子与我说，向往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可是我们现在已身处时局之中。既然无法逃脱，便要学会适应。何况现在未行至穷途末路，不是今日过了明日便会死，就不算糟。我们各取所需，联手也未尝不可。”
今日早晨秦蘅妩在她家门前等人，本来是想要再添一把火，打算再推一把，叫张月君愿意答应她的。
听她这样说完，秦蘅妩眼前一亮，没有想到她应答的如此痛快。
和张月君家马车的朴素不同，秦蘅妩家的马车里面，在上面的檐上装饰了不同的珠串，颜色都是正色，但是搭配颇为跳脱。
红色绿色与白色的珠串串连在一起，随着马车的摇晃，在车厢中跳跃。
秦蘅妩心情不错，见了那珠子跳跃也觉得欣喜，伸出手去捋上一缕长长的串子，转过身对张月君笑起来。
“张娘子真是颇有几分叫蘅妩佩服的果敢。没有想到答应的竟这般快。怎么？此时不怕蘅妩还有别的算计害到你？”
张月君理着身上的袖子，微微牵起嘴角，稍稍扭身向她，瞧着秦蘅妩的眼。那双眼睛晶亮的像是漂亮的琉璃珠，晶莹水润，将露出几分不叫人讨厌的算计。
“怕有用吗？若是我怕，你便还是会算计。怕与不怕，并不会影响你要如何做，不是吗？”
张月君说话时，没再用一点的谦词，只用你我。若是在旁处，可能会觉得有些无礼，但在这里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尤其是秦蘅妩，心头更松快了许多。
她这段时间疲于算计思虑了许多事情，虽其他事业都有不错的结果，却只有这次是最顺遂的。
也觉得张月君这个人十分对自己的胃口，即使未来联手的时间未必会长，也会让她觉得并不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
路上是谈事情的最好时机，自然不能浪费了这时间不长且来之不易的机会。
秦蘅妩简单陈述其所求是什么？却叫张月君有些意外。
没想到她是真的很想置自己的亲生父亲于死地呢。甚至对于柳如风，也不是像京城传言的那般喜爱痴迷到无法自拔。
听完张月君不由得侧目，不知道各种因由，却也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不可解的心结。
且本来张月君以为她只是普通的闺女，不管是有多么骄傲，还是原本那样，传统的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生活的心理。
现在听来却觉得她的想法，和她平常的表现，与其他的贵女相比，颇有些叛逆叛逆的。和张月君曾经有微妙的相似，叫她觉得相见恨晚。
就像昨日分别的时候，秦蘅妩说的，她们若是早些遇见，或许会成为好友。
但张月君面上没有表露，尽管对她的想法觉得赞同，可也要掂量自己手头的筹码，要算好退路，就算前进未得利，后退也给自己留些余地，压低损失。
秦蘅妩也是如此，说三分留七分。原来贵妃受宠，果然便是她的手笔。
只是张月君没有想到在这里会听见一个熟人的名字——之前王知县全家的死，动手的人，钱佳玉。
钱佳玉有一妹子便是二皇子他的一个妾，当时便是林相教导之后，二皇子主动提出将她赐死了。
本来二皇子便是心有不忍，是秦蘅妩私下帮着二皇子将这个小女子留了下来。留作后用。
却没想到是用在此处了。
那女子随二皇子去北地，身边跟了一个侍卫，专门保护那个女子，明面上是二皇子的人，实际上却只听命于秦蘅妩。
那人伸手颇佳，跟在二皇子身边名义上是保护，但实际上却能够将北地的大部分消息刺探，回报京城。
由于二皇子亲之信之，又能够左右他的所思所行，实在是比羊临那样暗中查探要方便许多。
“那秦娘子与我联手，又指望着我能做些什么呢？”
张月君听后，便自然地反问，只见秦蘅妩坐得端正了些，开口回道。
“我只是一小女子，并不知道朝中军中的许多事情，还要张娘子告诉我，那风岭中的屯兵，是不是便是我父亲的。怀王信任陈大人，张娘子也一直跟着去了江南，应该是知道许多辛秘。既然知道，便也在北地安插了人手，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