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倾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成了黑漆漆了,像是一团浓墨晕散不开,就在墨浓到无法再浓时,天上突然间下起了雨,将天地接连了起来,雨势越来越大,被墨色黑夜是给释开了,却也连着白凤的宝贝羽毛都湿了大片。
无倾一手遮雨,一手按在白凤背上,指示白凤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安京城的边脚城落脚。
苏城和安京的距离她算过,以白凤的速度,定是能在天渐亮时到达的。
待到后,她便先琢磨一番安京城外的守备。在她的认知里,便是再厚的墙,也总会有漏风的一个缺口。
而对她来说,破开个缺口溜进去还是有自信的。
在后半夜的时候,雨反而下的越发的大起来,无倾因有涤天镯的视野能力,在雨夜中的视线没有收到半分阻碍,能将前路看得清清楚楚的。
此时她瞧了一眼前头,估摸着白凤的速度比她所想还要快时,忽然间浑身一震。
她的异常自然而然的地影响了契约灵兽,白凤扑扇了一下翅膀,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自上次白凤一翅膀将无倾掀下深渊的事后,这只灵兽也稳重了,这番变故下,总算没有直接将无倾给抛出去。
而无倾的额头却是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她咬了咬牙,拍了拍白凤的背,示意他先停下。
然后伏在白凤背上瑟缩了一下。
她知道她这次又违背了老爷的命令一次,她知道老爷的人会来找她,却没想到来得会这么快。
又是,寒鸦吗?
白凤听话的落了地,无倾挪动了一下,一时失力竟直接从白凤背上滚了下来。
草叶子眨眼黏合在她本就湿漉漉的头发上。
此地极为空旷,一望无际,便是前方有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安京城附近那边脚城已经近在咫尺了,不过就是白凤几个翅膀的问题。
两个影卫都给她差出去了,一个从另条路往安京城而去,另一个则扮演上几个时辰的她,令凤家的人以为她还在。
不过,这么快暴露了啊。
她吸了口气,吸进来的气凉飕飕的。
有那一瞬间,无倾似乎感觉天地间的声音都被磅礴的雨声给遮掩过去了,令她感觉天上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人将天上的一湖都给倾倒了下来。
但她动了动眼皮,知道这雨并不大。而是她的感官在疼痛中被放大了。
无倾卧在雨水沾湿的泥地中,白凤虽然也受影响,但仍是很警惕的守在无倾身边,不安地用脑袋顶一顶她。
无倾知道她不能停留,老爷的人肯定离她不远,奈何实在是起不了身。白凤拱了半天,难得聪明地感知到无倾的意思,将她的衣领轻轻咬了起来,扑腾着想要起飞。
这期间也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太大,以至她险些连那越发靠近的脚步声的没发现。
“躲开。”无倾低喝了一声。
白凤没来得及反应,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斗气正中,巨大的身躯晃震了一下,脚下在泥地里拉出了长长的拖痕,被斗气撞飞。
无倾也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你没见到凤家人?”有人用脚尖挑了挑无倾软泥一样的身子问道。
无倾感觉体内的疼痛和不适舒缓了许多,她撑着身子直坐起来。一把抓住了寒鸦幂篱下垂荡着的纱。
一道随意降落的闪雷劈过,将天地为之一亮。
“见,到。”
寒鸦负手居高临下的通过幂篱看着她,说道:“既然明白,那为什么不回去?我们对不听话的人没有什么耐心。”
无倾缓了缓,冷静道:“无倾不敢违逆老爷的意思,不过可否请老爷宽限几日?我定会回学院完成老爷的任务。”
寒鸦蹲了下来,语气中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你是在同我们谈条件?你以为你有这个资格?”
无倾因为疼痛,手中的薄纱拽得更为用力,她仰头目光直直的迎了上去,弯了弯嘴角,眼神在雨夜中却极为明亮和摧残:“你们花费了那么多心力和时间,才完成了对始元学院的渗透。老爷既然急着召我回学院那就不会杀了我。因为,我对你们还有用。”
寒鸦脸色一寒,瞬间无倾的心口犹如千蚁噬咬,她强忍着不出声,紧抿着的唇角沁出了一条血线。
“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寒鸦话语中的杀意便是白凤都能感受的到。白凤爬起直冲两人扑来。
无倾眼神一闪,制止了白凤。就在白凤一动时,周围闪现出了几个面具人。只要白凤一动,便会毫不留情出手。
无倾顿了顿,道:“我会回去,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寒鸦,我知道如何不引起学院的注意,绕过封禁进入十净灵塔。”
寒鸦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震惊的模样。无倾知道自己算对了。
“如何做?”她蹲下来问道。
无倾松了手,喃喃道:“疼。”
想问什么,先停手不行吗?
寒鸦却冷哼了一声,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告诉我,就不疼了。”
无倾默默在心底啐了一声,正欲开口,突然间雨声骤停了停。
可这雨下的正欢快,又怎么会突然停住呢?自是因为一道斗气之风扫过两人身侧,连雨都给刮断了。
寒鸦一凛,突如其来的危机令寒意从她背脊处爬了上来。她身影一荡,远远地往外飘去。
“哎呀,你们是在这里欺负人吗?”司黎鸢桦笑声夹着斗气先至,对寒鸦步步紧逼,转眼间两个身影翩飞已经战斗在一起。
一人撑着一把伞来到了无倾身边,将她扶了一扶。
寒鸦看了一眼突然出现的人,一掌斗气将司黎鸢桦给击退。
司黎铄一挥手,他们带来的手下将面具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寒鸦收手问道。
“过路人。”那撑伞的女子声如清泉,在雨中听来也甚为明晰。
寒鸦似觉得好笑:“上交的买路财,是命吗?”
虽不知道这群人为何突然出现阻挠,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救得了那女人了吗?未免太天真了。寒鸦指间一动,一片晶石叶片出现在她双指之间。
无倾本想开口,可寒鸦的指尖轻轻一弹,她就无力了。
“把她手上的毁了。”撑伞女子一声令下,司黎铄和司黎鸢桦齐齐冲上,斗气交织之下,落身的雨点都变得支离破碎。
一动手,司黎兄妹两人全是杀招,便是寒鸦,在两人围攻之下也也必须得精神贯注才行。一时甚至无暇收起了叶片,无暇去惩罚那倒在地上的无倾。
女子的攻击轻灵,男子的攻击厚重,一时不慎寒鸦的幂篱被斩断了半片纱,随着雨点被埋进了土中。
而他们的人也已经与面具人站在在一起,憋一肚子气的白凤此时逮着一个面具人就打,三两下面具人就伤的伤死的死,溃散成散沙。
唯一不动的只有一个无倾和扶着她的女子。
“你们,该不会是司黎族人?”寒鸦身影一荡,立在一根枝头上,对冲来的司黎鸢桦说道。
司黎鸢桦顽皮一笑:“你猜呀。”
寒鸦冷哼一声,脚下用力斗气斩断了踩着的树枝。身影一矮,斗气击向司黎鸢桦腹部。
“琳琳小心。”司黎铄瞳眸一锁,急冲上前。
被拉开的司黎鸢桦虽未正面中招,但也被那斗气刮到,脸上血色瞬时退了半分。
“哥你别动,我要弄死她!”司黎鸢桦立刻将她那副半带纯真的懵懂收了起来,笑意尽显妖冶嗜血之色。
就在打伤司黎鸢桦的时候,突然黑暗中一个面具人冲到了寒鸦身边,对她耳语了几句。
面目被遮掩,外人看不清寒鸦脸色如何,但见她身影一滞,忽然停了下来。
“司黎族人都在,看来那位就是传闻还活着的芜族后人?哼,今日我还有要事,就不多奉陪了。无倾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寒鸦说完,身影随雨珠般摇曳飘远,没入了黑暗之中,得令的面具人也齐齐散去。
司黎鸢桦本还想追,被司黎铄给拦下来。
他强硬的拉住司黎鸢桦,按上她腹部道:“琳琳给我看看伤。”
冷不防被碰,司黎鸢桦咧嘴嘶了一声,仍不忘纠正道:“哥哥,我是鸢桦啦。”
无倾闭了闭眼,发丝上的水滴一点一点顺着脸颊滑落,但体内那不适已经散去了。与上次相比,寒鸦此次已经很留情了。他们控制住她,她也拿捏了住了他们想要的。
感觉到身边的人要起来,无倾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她,抬起的眼在黑夜中犹如绽放着明晃的光亮,在彻底陷入昏暗的最后一瞬,她问道:“你是,月尔妹妹。对吗?”
耳边有隔着道门,从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动静。像是街巷上随处可见的市井小民,为了几个金币互不让步的吵吵嚷嚷的声音。
无倾睁了睁眼皮,扶着脑袋奋力坐起来。
她没忘记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知现下她身在何处。
无倾正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普通客栈的床铺上,之前脏湿的衣服也已经换了时,突然听到吱呀一声,是木窗关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