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矾是在提醒她,她掩藏的其实并不是万无一失,他们都隐有所觉,只是觉而不提吗?
这是,在担心她?
这日之后,无倾想着要尽快去找到冰魄寒枝一试,便急急地去找了祈诡。
万一这冰魄寒枝一试不成,她还得再另想法子。
大概是因为易矾那一番话的缘故,无倾再见祈诡时,感觉那邋里邋遢头发掩藏下的脸都精神了许多,乍一看眼神也颇为犀利。
许是因为这人,曾经差一点就成了始元学院的院长,而且也不知是到过武圣还是武皇的缘故,听来略为唬人,无倾站在祈诡面前时,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都乖巧了许多。
反倒叫祈诡摸不着头脑。
大概是从来没个大小的无倾态度转变得太好了,无倾在讨个离院的准许时,祈诡只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几眼,就极轻松的点头答应了。
暗想着无倾是因为有求于他的缘故所以才这么低眉顺眼的,那颗硬梆梆不知道被塞去哪里的心也就软了那么一下。
这倒与无倾挺像,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不过最后祈诡还是给她添了个时限,让她最迟半个月一定要回来。
无倾从祈诡那离开后,琢磨着是动身越快越好,免得寒鸦的人抓到些蛛丝马迹。
一进内学院后,那些个熟悉的人就总是难找踪影,大多数时间,他们大概都在内学院的斗气堂中。
那是整个始元学院斗气最盛郁的地方,也是只有内学院才有的一处地方。在斗气堂里修炼,能够使自身斗气的涨幅有不小的飞跃。
找一圈找不见个人帮她给纪璟淙带个信,无倾一想,索性便算了,最后给凤喻留了张纸条,说明自己近些日子要离开始元学院。
然后便唤出白凤,选定方位后往目的地飞去。
白凤似乎在空间中呆得不甚如意,有此机会可以一展羽翼,便十分的卖力。
一路上只在沿途经过的小镇休整了几次,其余时间都是一刻不停的赶路。
白凤不愧是罕见的灵兽,若他想,一展翅能快得没影,无倾在看到底下入眼的一片雪白时,掐着指头算了算,从始元城到雪旭国,也就不过四五天的光景。
雪旭国名副其实,无倾只听说是终年积雪的一个国度,却不想雪原来是可以积得这么厚的。
也许城广人多的地方,雪是没那么厚的,但无倾堪堪从边境掠入,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崖头停下,从白凤身上一跳下来,整个人就差点陷在雪堆里头拔不出来了。
白凤感觉到主人从身边下来,扑起了大片的雪沫子,一转头见无倾栽在雪里只剩了半个身子在外头,忍不住傻乐。
结果被恼怒的无倾斗气一拴从半空拽了下来,埋进了雪堆里,啃了一嘴的雪。
有个脾气不好的主人,真是辛苦啊。白凤如是想。
无倾最后总算找到了一处能下脚行走的地方,不知从哪寻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当拐杖,试探着前路。
不由想着,她若是有纪璟淙那一手火焰便好了,走到哪烤到哪。
她令白凤进雪旭国国境之后,便在空中盘旋寻找了许久,才找到了这一带多高崖深渊的地方。
此处虽然雪厚,但是今日却无雪,明晃晃的阳光映在大片大片的雪上反着光,令无倾自然而然的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险些要雪盲了。
在一处峰顶上,无倾往远处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视线的尽头,那一片遥远的绿意。
算算方位,想着那头应该是天浩的北境了。
走了半天,差不多摸透了这么环境严苛的地方,是见不着人影的。
这么厚的雪和不知脚下何处被掩盖了的空洞,将这里变得极为危险。
无倾也就安心寻找起了冰魄寒枝。
按典籍上的记载和易矾所说,那玩意应该长在极寒深渊壁上。
无倾一路看过来,尽挑了那些远远近近看起来最为险峻的地方作了标记,然后一唤白凤出来,带着她在一片白茫中掠过。
说到底,无倾也就是找了个冰魄寒枝最有可能生长的地方,然后尽量地毯式的搜寻一遍,最后就只能是碰运气了。
一开始无倾觉着自己的运气并不是很好,作了标记的处处山头连冰魄寒枝的一点冰沫子都没看到。
但在找到第三天,坐在白凤身上看到底下那一抹影子时,无倾觉得自己脸还不算太黑。
这一下,已经离了最初的地方颇远,她本打算再找不见就要挪地了。
结果就看到了冰魄寒枝。
无倾拍拍白凤,让他往下降,好让她看仔细些。
冰魄寒枝看起来是很其貌不扬的东西,在一片雪白中也极难辨认,不过冰魄寒枝的色调是白中透着淡淡的蓝紫的,加上无倾有一双好眼和辨认神器,仔细一看就认定无疑。
这处冰雪深渊,是无倾这一路看来最深的,而冰魄寒枝长在离顶部数十丈的地方,那枝杈摇摇地伸出来,随着白凤扇动的风一晃一晃,好似在得瑟的作着邀请。
枝杈上探出来的叶子,都结着了六角棱形,珠子一样的点缀在左左右右,仿佛一个用劲就会掉下来似的。
无倾是想去摘,可这见鬼的东西竟然卡在了一个小小的缝隙之间,无倾趴在白凤身上,伸了几次手都抓不到。
更是不敢用斗气去扫,担心轻轻一碰就能令那些冰叶子噼里啪啦掉个精光。
想了想,无倾拍拍白凤,让他好生呆着,脚下斗气一起,朝冰魄寒枝一跃而出,堪堪用手扣住了那凸出的壁石来。
一大个人挂上来,引得点沾不牢的雪簌簌的往下砸,将无倾兜了满脸,她颇感无奈。
这里真得太滑了。这个时候她最是遗憾自己的浮影步为何不是九重。
稳好身形后,无倾朝冰魄寒枝生着的地方挪去。到了能触碰到的范围后,就小心的动手去摘,试了满头的汗,终于握到了寒枝的根部。
整个人犹如一张打开的弓一样,绷到了极致,已经再没有弹性舒展身上的某个部位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深邃冰渊中突然起了一阵异风,无倾神色一凛,抬头看去,竟见一只巨大的飞禽魔兽从不远处飞了过来。
大概是在这冰天雪地里待惯了,那魔兽看起来虽然白,却与白凤完全不一样。
那厚厚的毛下,定是还裹了层厚厚的脂肪,令其看起来臃肿肥大,更有那个脑袋,当真丑得比白凤刚孵出来时还不忍直视。
被无倾连带着嫌弃了一下的白凤,感应到有其他魔兽闯入,立刻掉转身子警戒起来。
看起来颇为可靠。
但无倾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定是要把这番感慨给拧碎了吞下去。
来的那东西鹰不像鹰鸟不像鸟的,除了丑以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无倾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一只五星的魔兽而已,白凤若连这都解决不了,不如早点塞回那金球去好了。
所以无倾只瞥了一眼,就没再留意,而是手指一动,轻轻的将冰魄寒枝收了过来。
瞅了瞅没有损伤,心满意足的放进了空间里。
在她摘冰魄寒枝的时候,那魔兽已经与白凤对上了,两只各鸣叫了一声,无倾就感到周围起了阵巨大的风。
那两对翅膀扇起来的。
无倾攀着壁本就摇摇欲坠,忍不住对白凤说了一句,让他别那么大张旗鼓的。
五星魔兽而已,整得那么热闹做什么。
白凤吧,个头长得快,心智仍是不足的,有些争强好斗,一听无倾所说,觉得主人说的对。
他是灵兽,何必对一只小小魔兽这么重视。
于是也就收了点威势,在那魔兽冲过来时,扭了扭身子,扇去了一巴掌。
扇完之后便得意转身,打算找主人邀功,可一转头,人呢?
无倾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只蠢到爆的契约兽。
她取完冰魄寒枝后,便打算让白凤推开那只魔兽后,就过来些,好方便她上来。
可谁想白凤只知眼前扇得痛快,完全不管身后,无倾才起身,就被他一扭过来的身子撞了个正着。
九星灵兽的力气并不是盖得,何况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无倾脚下一滑,当即被自家的蠢灵兽一巴掌给扇了下去。
无倾:“……”
罪魁祸首蠢白凤还压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光溜溜的雪壁上找了半天自家的主人。
找了半天不见,这才感应到从自家主人那传来的骂骂咧咧的声音,一辨竟然在底下。
白凤直纳闷,自家主人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又往下面去了呢?
无倾在急速下坠之中,根本无力可使,便是浮影步能起作用,这四周一片白茫茫,连雪壁崖在那边都分不清,也是徒劳。
“死白凤,老娘若能回去,定把你烤成凤排给吃了!”无倾龇牙咧嘴了半天,心头涌上忧愁。
也不知这深渊到底有多深,死在自家契约兽手上,这死法也太蠢了,她不要!
下坠的速度太快,便是等那蠢白凤反应过来,再下来救她,也太迟了,她早就砸成肉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