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余父身旁的路女士最先有了反应,她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试图淡定:“就回来了?怎么样?”
余梨亭扶住了她的双臂:“挺好的。”
病房里还没收拾,乱七八糟的东西撒了一地,玻璃杯碎片和水躺尸在一滩,似乎不用费力,都能想象到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
“你过来!”
余父支着身体,指着余梨亭。
路女士转过头,眉皱紧:“你又干嘛!”
余梨亭在路女士手臂上拍了拍,轻声道:“我过去一下。”
说完,他绕过路女士,迈步到了病床前,看着气得面红耳赤的老父亲:“爸。”
余父拍着床,一下一下:“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
游离和周可温折腾了九年的感情,在他那竟不齿说出于口。
余梨亭身姿挺拔:“是。”
“啪——”
一瞬间,耳边还有风声,余梨亭被扇得侧过的脸还停留在不可置信的表情里。
路女士哭出了声,把余梨亭护在身后:“你干嘛!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余父:“就凭他眼睁睁的看着游离走错路!”
余梨亭侧着脸,痛觉在脸上渐渐复苏,余梨亭居然笑了:“爸……”
他转过脸,看着余父:“什么是走错路?”
不该说的,不能说的,都积压在心里,却从未消失。
“是上学的时候没上前三,还是参加的比赛没有拿奖,是不够给你争脸,还是挣的钱还不够多?”
路女士:“梨亭……”
余梨亭看着他,好像听不到别的声音:“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标准,我快追不上了。”
最后那声,太轻了,轻得太累了。
这世上有一种父母,坚信着压力才能成就优秀,没有夸奖,没有安慰,没有问候,只看结果,到最后,优秀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余梨亭笑了笑:“我不知道你对感情的标准是什么,但别拆散他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他的父母一个深深的鞠躬。
余梨亭走了,走前还抱了一下路女士:“别难过。”
路女士红着眼,拉住他的衣角:“儿子,妈妈……”
余梨亭笑了笑,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轻松有礼,连眼神都格外专注,可路女士第一次觉得里面是空的。
余梨亭一出去,王立刚就立马跟上了:“怎么样啊?”
他刚才在外头,多多少少听到些了:“你爸又动手了?”
余梨亭走得很快,两条长腿刷刷刷的出了医院,王立刚这个内虚的货跟得够呛:“你说话呀!兄弟结实的臂弯在这啊!”
余梨亭置若罔闻,开了车门,一上车就关上,发动车开了出去。
王立刚敲着车窗:“小亭子!喂!你冷静点!余梨亭!”
事实证明,王立刚人肉之身挡不住余梨亭一百多万的豪车,再怎么叫唤都是枉然。
王立刚看着余梨亭绝尘而去,狠狠甩了手:“操!搞个毛逼!”
他在停车场打了几个转,然后给陈一鸣打了电话:“喂,是我,梨亭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你把俞青的电话给我吧,谢谢,没事,我来就行。”
……
余梨亭打从有了驾照,除了被陈一鸣扣掉过六分,这么多年一直是满分,可今天……有够呛。
疾驰的车流,永不停歇的画面,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手握紧在方向盘上。
他冲动了,他从不跟父母说这些,哪怕是和亲昵的路女士,也是报喜不报忧。
有些话说来矫情,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很委屈。
就像长长的道路,他走在中间,光明得让人艳羡,像赵景海,说的我最恶心就是你这种明明不用努力,却装出一副我和大家一样的嘴脸了。
也是,他从小衣食无忧,家庭和睦,有一同长大的好友,高中有爸爸捐图书馆,大学有老师青睐,毕业后似乎也顺风顺水……的确是让人羡慕。
可是他看到的经常是光明旁的黑暗。
如果没有人告诉他,你要放松,你要做自己想做的,没有人带着他走了出去,他不会觉得委屈,就好像对一个从小懂事的穷孩子说你好累一样,说着说着,他就当真了。
他在温水里泡着,快要真的放松的时候,他的父亲指责他在走错路,他的恋人正在被家人催着带女朋友回家……他……
余梨亭想着自己,怎么可能。
赵景海不知道,在他心里,有多厌恶自己。
……
王立刚赶到咖啡厅,一进去就四处张望。
服务员上前:“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王立刚看到了人,“不用。”
他大步过去:“你好,我是王立刚,梨亭的朋友。”
俞青轻轻点头。
王立刚:“不好意思,这么着急约你出来,事实上,我有些疑问,不知俞小姐方不方便解答。”
俞青神情淡淡:“为什么会选择找我?”
王立刚一愣,脱口而出:“因为你是梨亭的女朋友啊。”
俞青:“不是。”
王立刚怔住:“是么,可是据我所知,你们交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俞青:“不是,和他交往的不是我。”
王立刚:“……”
王立刚在心里把陈一鸣骂了个千万遍,什么破消息!还搞媒体的!还不如娱乐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