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总。”李秘书把咖啡端进来,欲言又止,直到余梨亭撩起了眼皮看她,她才犹犹豫豫道,“我今天晚上约会,余总您看能不能放我先下个班?”
余梨亭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嗯,你下班吧。”
李秘书忙乐:“谢谢余总,您也早点休息。”
李秘书走后,余梨亭看着那杯还冒了些热气的咖啡,背脊挺直的看了一会,随后关了电脑,起身套上大衣。
回家路上,车里广播播着最新的新闻,还插播了一条天气,说是明天是个大晴天。
在春新路停了车,打包了一盒路女士喜欢吃的榴莲酥,路过医院时,风吹进了车窗,一瞬而过。
余梨亭到家时,路女士还坐在客厅,电视明明放着,结果门一开,路女士就转了头:“儿子,你回来了。”
“嗯。”余梨亭换了鞋,走过去,在路女士身边坐下,“还热着。”
“别老惦记着我。”路女士摸了摸余梨亭的头发,“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热热,你爸也不吃排骨,给你留了好多。”
余梨亭微微一笑:“好。”
电视的声音仍旧放着,灯光笼罩在餐桌周边,余梨亭吃着路女士不停夹过来的菜,在不停的动作中总夹杂着一丝不安,余梨亭却安慰不了。
吃过饭,余梨亭把碗拿去厨房洗了,出来时给了路女士一个晚安吻。
……
骆一声这段时间着实是忙坏了,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吃个饭,没吃两口又给电话催了回去。
这两天医院转来一名特例患者,绕着他科室里开了好几次会。
本来今天晚上,他能休息一会,结果王医生家里出了事,骆一声只能替他值班。
王医生走前,拍着他肩膀保证,等过了这阵,请他和他对象一块吃个饭。
骆一声这才想起,他和余梨亭已经有好一阵没联系了。
上一回联系,还是余梨亭说他要出差那次,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有,骆一声打开手机,眼睛扫了一遍,看着老太太的发来催话的短信,才发现他一直没来得及问余梨亭,元旦愿不愿意和他回去一趟。
电话打过去,嘟嘟两声,骆一声脸上扬了点笑。
“骆一声。”
护士匆匆进来,“24床的病人吐了!”
骆一声立马放下手机,大步跟她出去。
……
余家。
下午在余氏开会并不顺利,余氏的报表和各部门的绩效评估他都看过,有几个老骨头,仗着在公司时间长了,做起事来了了应付,对着余梨亭却是一副“年轻人还需要多练练”的长辈模样。
余梨亭想要动他们,却要先经过余父的同意,毕竟更深的东西他目前还看不到。
今晚是注定得熬夜了,企划刚写了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手机前他还以为是被他派去出差的汪暮打来的,拿起来不慌不忙的,另一只手还在做着PPT。
等挪了眼,余梨亭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备注,他得承认,心抽紧了一下。
余梨亭没接,直到电话挂掉也没有接,屏幕又退回了主页,余梨亭看到上面标明着:十二月三十日。
……
今年的最后一天下了雪,纷纷扬扬落了一晚,打开窗时,一片雪白。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余梨亭站在窗前,举起手机,看到最新的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尾巴:〔图片〕
是一张落了雪的窗户上放了一只雪捏的小兔子的照片。
尾巴:早
余梨亭下意识的回了一个:早
可后一秒,手放在屏幕上,他又有点想撤回,果然,骆一声很快回了过来。
尾巴:下班了
尾巴:今天一起吃个饭?
余梨亭没回,直接把手机收回兜里, 他从衣橱中,取出大衣套上,抬起眼皮时,看到了放在上一层的围巾。
手比脑子先一步行动,等余梨亭反应过来时,围巾已经抓在了手上,依旧温暖,像今天,很适合戴他。
——我的确是照本宣科,你以前习惯于付出贡献,我不管,可现在我想让你做一回享受者。
余梨亭一顿,又把围巾放回原位,关上了衣橱。
……
余梨亭一下楼,就闻着芋子的味道,估摸着是熬了粥。
“下来了。”
余梨亭走过去,坐下,路女士把粥搁在他面前,旁边还一小碟腌白菜。
路女士脸上欣喜:“外头下了雪,你看着了么?”
余梨亭:“看见了。”
路女士:“下雪天路滑,开车小心点,明天就过节了,不上班吧?”
路女士说着说着,余父突然把报纸一放,严声道:“你当他几岁!问个没完没了的。”
路女士把筷子一搁:“你吃炸药了你!”
眼看着要吵起来,余梨亭出声道:“没事的,路上的雪一早就清了。”
路女士被他吸引回注意力:“那你也小心些。”
余梨亭:“好。”
余父不是吃了炸药,是他本身就是炸药:“明天过节,把女孩子带回来。”
余梨亭握着汤勺的手一僵。
余父:“差不多了,没名没份的像个什么话,见了面,就找时间两家人都见一面,把事谈下来。”
路女士在这件事上,和余父有着同样的看法,从那天之后,谁也没再提过游离的事,可谁都没有忘记。
路女士不说话。
余梨亭微低着头,看似淡定的往嘴里送了勺粥,然后不急不慢的擦了擦嘴,才抬起眼来,看向余父:“带不回来了。”
余父板着脸:“为什么?”
余梨亭轻轻一句掠过:“我们分手了。”
餐桌周边瞬间一静,余父和路女士双双看着余梨亭,震惊之外似乎想从余梨亭身上看出点别的,可余梨亭相当淡定,将熬了几个小时,入口即化的芋子粥一勺一勺送进嘴里。
路女士:“儿子,什么时候的事?”
余梨亭:“前阵子。”
“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太忙。”
余梨亭喝完了粥,起身站了起来:“我吃完了,先去上班了。”
路女士跟着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余梨亭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母亲,她看得出来余梨亭对这位她还未见过的“女友”的在意,虽然很细微,但那些改变她都看在眼里,就是这样,她才想见一面,没想到……
路女士没有后话,余父倒是突然开口:“那就我来安排。”
余梨亭背对着父母,脚步一顿,随后轻飘飘一句:“随便吧。”
余梨亭出了门,一阵冷风袭来,余梨亭一时竟睁不开眼。
……
到了公司,余梨亭见着了出差回来的汪暮,汪暮虽然顶了个助理的位置,可公司上下没有一个只把他当个普通助理看待的,谁都知道汪暮是公司元老,和余总陈总是兄弟,而且他的能力也没话说,是汪暮自己提出做个助理就够了的。
汪暮跟在余梨亭身上,把自己的安排都说了一遍,顺便帮他把大衣脱了,挂在一旁。
余梨亭坐下:“嗯,什么时候回来的?”
汪暮:“昨天晚上,一回来就碰着下雪了。”
余梨亭嘴角一勾:“当是在欢迎你。”
汪暮居然笑了,笑中带了几分腼腆羞赧,有当年刚跟楚荫谈恋爱,被宿舍上下追着问时的感觉。
余梨亭:“什么好事?”
汪暮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楚荫怀孕了。”
余梨亭一愣,随即也笑了:“好事啊,恭喜。”
汪暮:“楚荫工作忙,也没想那么早要的。”
嘴上这么说着,脸上都乐开了花。
余梨亭:“跟一鸣说了没?”
汪暮:“跟他说什么?”
“那就行。”余梨亭点点头,“干爹的位置我先抢了。”
汪暮噗嗤:“好,名字你来取。”
汪暮出去没多久,余梨亭就听到外头跟放鞭炮似的响,特别是陈一鸣那声:“操!可以啊!老子都还单着,你特么就当爹了!”
然后就是围着汪暮说恭喜的声音:“汪助,恭喜啊!”
“都要当爸爸的人了!”
“这雪下得可真是时候,准是个贴心小棉袄!”
……
汪暮笑得特别腼腆,像极了大学时的青涩模样,原来人最快乐的时候,会回到原点。
余梨亭看向窗外,白雪依旧飞扬,原来也是有好事的。
手机响起,余梨亭回过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喜悦会传染,一点一点的渗了进来,余梨亭手张开又握住,最终伸了手,接通了电话:“喂。”
骆一声没问他为什么没回微信,跟骆一声在一起最轻松一点就是他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
享乐主义,自己开心就够,对对方也是。
声音懒懒,有点感冒的沙哑:“到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