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子鸣的话,花娘稍稍低下了头,手指下意识地揪住沙发上的毛毯,难以言表的情绪在胸口中蔓延向四肢百骸。
“你……”花娘张口,却顿了顿,“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能够保住穹顶的人,你……你不恨我吗?”
张子鸣摇摇头,轻声说道:“你从穹顶上跳下去的时候,我真的有些生气……但没能保护好穹顶,是我的错。我加入反抗军,也是为我的所作所为赎罪。”
“言重了,穹顶的坠毁是必然,不要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卡特尔皱起了眉头,他真的难以相信在这个年代居然还有这么“善良”得人,善良得让人觉得矫情做作。
花娘几乎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她觉得脑袋好重好重,重到没有勇气抬头直视张子鸣的眼睛。
“顾自正用我妈妈威胁了我,所以我不得不为他做事……但我回来了之后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花娘的声音在颤抖,可她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
她一直是这样的姑娘,不管发生了多令人悲伤的事情,都会用假笑掩饰内心。
她筑起壁垒,不让任何人接近她的真心,像是游走在空旷荒野的武士,却从一开始就迷失了道路。
卡特尔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自责了,如果觉得自己做错了,那就在未来弥补上就好。张子鸣,说实话,我个人非常震惊于你愿意主动加入反抗军,萧玉成让你来这儿,无非也是为了让你加入我们——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你能粉碎熄天雨的威胁,更拥有摧毁居住区的力量,你的加入,将会为反抗军的胜利增添无尽的可能。”
“谢谢您。”张子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反抗军非常欢迎你的加入,但是——”卡特尔话锋一转,伸长了胳膊,戳了戳张子鸣的心口,“你的力量非常强大,却总是依赖于别人的思想。明确你的道路,才能保证你的力量不会被恶意利用,明白吗?”
张子鸣愣了愣,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既视感:“在花娘和蛇姐之后,你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
花娘抬起眼,眼睑微垂:“蛇姐……是谁?”
张子鸣笑笑,刚想解释,却无意间瞥到了卡特尔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蛇姐是反抗军的地下联系人,不必在意。”卡特尔赶在张子鸣前面说道,眼睛死死盯着张子鸣的脸,不必言语,张子鸣也能感受到卡特尔的惊慌失措。
真奇怪,为什么卡特尔不愿意告诉花娘谁是蛇姐呢?
花娘注意到了卡特尔的失态,但没有过多在意,只是点点头。
卡特尔松了口气般地闭上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找萧玉成一趟吧,没有他的帮助,反抗军无法开展行动。”
“好。”张子鸣点点头,事不宜迟,他决定现在就动身。
至于韩若星……张子鸣暂且把她安置在了这里,她是乐园居住区的人,还是韩晔的重孙女,太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了。
面馆,萧玉成坐在餐桌边上,手指像是小锤子一样一次一次叩击在桌面上,砰砰砰的声音和心跳声响成一团——
怎么说都太久了吧?从这里到资源区,再从资源区到A级人员居住区,应该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他们……该不会是步行过去的吧?
萧玉成满心不安,默默计算每一步的可能性——万一张子鸣没见到蛇姐怎么办?万一张子鸣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万一张子鸣的行踪被顾自正发现了怎么办?万一卡特尔没有认出张子鸣怎么办?万一张子鸣记恨花娘怎么办?万一……
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充斥在这座破败的居住区中,萧玉成明白,他这是孤注一掷。
除非张子鸣愿意加入反抗军,否则反抗军根本没有机会胜利。
“叮铃铃……”
门框边的风铃被门框推动,悦耳的脆响传来,萧玉成皱眉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张阴鹜至极的脸庞。
“张子鸣呢?”
柳开穹抬起了枪口,直勾勾地对准了萧玉成的眉心。
萧玉成上下打量柳开穹的身体,发觉这个家伙还穿着病号服,偏长发几乎遮住眸子,还只有一条胳膊。
不对,是一条半。
再看身型,柳开穹看起来脸色苍白又身体羸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林妹妹模样。
可笑,这样的小瘦子该不会以为用手枪就能吓住他吧?
萧玉成嘴角微微勾起,反手掐住椅子的椅背,猛地冲了上去,手中的椅子狠狠砸向柳开穹的脑袋。
柳开穹眼角上挑,喷涌而出的杀意锁死在萧玉成的咽喉处。他一沉肩,以腰为轴骤然发力,原地转了半圈,一脚踢碎了木椅,再抬肩撞在萧玉成的心口。
萧玉成猛地瞪大了眼睛,虎口被震得发麻,一记猛撞就撞得他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时间反应,柳开穹用断臂压在他的脖子上,上前两步,把他按在桌面上,右手的枪紧贴在萧玉成的太阳穴。
萧玉成惊恐地看着那张灌满视野的脸庞,心中满是惊骇——好大的力气!他是谁?!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温热的吐息吹在萧玉成耳边,但萧玉成心里冷得像是掉进了雪原,“张子鸣呢?”
“萧玉成首长,我回……”
黑褐色的阿尔法虫系从地板里涌出来,这是张子鸣从游墓人九号那里获得的灵感,不过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让身体适应急速变换的环境的方法。
刚一冒头,张子鸣就愣住了,站在他的位置,看不到柳开穹手里的枪,柳开穹狰狞的脸也被头发挡住——两个人更像是在做什么少儿很不宜的事情。
“……来了。”张子鸣喃喃着,心里发寒,不由得后退半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歉,你们继续……啊,不必在意我,毕竟性取向是一个人的自由。”
“你是瞎了吗!这个混小子想杀了我!”萧玉成怒不可遏地大吼起来,相比于被柳开穹制服,更让他感到屈辱的还是张子鸣欠揍的笑脸。
“老大,你跑哪儿去了?”柳开穹怔了怔,放开了萧玉成,心里自然也就安省下来,“听江平说,你被秋珵带走了,我还以为是顾自正要做什么。”
“没有没有,你误会了。”张子鸣连连摆手,苦笑道,“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