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玥在景弋进监狱的大门后,拨通了陈文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无声。
舒玥:“霍都?”
对面没说话。
舒玥低低的叹了口气:“景弋去见你了。”
霍都还是没说话。
舒玥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舒玥没觉得自己做错。
相比较于他对景弋说的话,她感觉自己都说轻了。
但……
舒玥能屈能伸,“我上次不该和你说那些……”
霍都打断:“对不起。”
舒玥微怔。
“你说我哥……”霍都哽咽了:“你说我哥,他还能原谅我吗?”
舒玥哽住了,良久后开口:“陈文生没告诉你吗?”
“什么?”
舒玥笑笑:“等你见到他自己问吧。”
……
景弋走近接待室时顿了足,插兜的手抬起轻覆铁门,半响后推开。
屋里很昏暗,只有一个小窗口散落出日光打在铁桌子上。
霍都穿着囚服,拷着手铐,脑袋耷拉,看着那片日光发呆。
景弋走近在对面坐下。
抽出文件袋,将笔帽打开一并推过去,“签字。”
霍都抬头看他。
景弋鲜少会避开人的目光,他自认无愧于任何人,但这会却莫名的避开了。
霍都说:“你要做我的辩护律师?”
景弋嗯了一声。
霍都把文件推回来:“不用了。”
景弋不得不正眼看向他。
霍都的目光却避开了,抿抿唇:“算了,你没败过,手里接个死、刑变无期的案子,会让你的履历受损。”
景弋:“不是无、期。”
霍都苦笑:“四十年和五十年也没区别。”
“无罪。”
霍都怔住。
景弋翘脚,手叩起置于膝盖,平静道:“我要给你做无、罪辩护。”
霍都豁然抬头看向景弋。
景弋说:“你当初带走杨济远时,杨济远还没脱离危险期,我记得很清楚,可你的档案上写的却没有这一条,杨成亮联合医院的人,把这条给改了,写杨济远只是气管受损,并没有大的损伤,霍都,你不止可以无罪,游家和霍家的案子同样可以翻,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栽、赃强翻。”
景弋在看霍都卷宗的第一眼就觉出了不对劲。
当初杨济远出事。
为了让舒玥不会被报复,更不会扯上关系。
景弋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相熟的医院,全程秘密跟进杨济远的病情,就是为了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在杨济远刚从手术室推出来时他就去找了杨成亮。
接着杨济远就被霍都带走了。
危险期和无大损失,中间差之千里。
霍都完全可以被改判为故意伤人。
之所以变成无罪。
是因为景弋那三天脑中有根线一直突突突的直蹦。
看着是在看卷宗。
却是在一点点的捋杨家现在的形势,杨成亮现在的形势,南城的,京都的,系统内、部的人,权贵交错的财权利益等等等。
最后一个朦胧的想法成了型。
景弋说:“杨济远死后,杨成亮的位子坐的并不稳,杨济远生前仗着强、权压了不少人,杨成亮有心计城府也有手段,但因为杨济远生前看的严,韬光养晦下并没有多少人脉。他敌不过这些报复和不服。”
“律协会长的举荐名单上写的并不是杨家的门生,就是最好的证明,还有,我手里有聂明珠当初被杨济远虐、待的视屏。”
霍都喉咙滚动打断:“你是想联合杨成亮推翻杨家吗?”
“对。”
“不可能的。”霍都说:“杨成亮心机深重,一直想坐上高位,成为杨家的主人,他爱权,绝对不会把自己最大的依仗,亲爹给捣下台。”
景弋翘起的脚放下,单臂搭于桌上,直视霍都,一字一句道:“猪脑子。”
霍都突然有点恍惚了。
景弋说:“忘了吗?我说了,他篡改了医院的病例,证据被他销毁了,可你别忘了,京都总医院医师有权调取所有医院的病人档案,杨成亮能抹走表面,但那个医院是我安排的,他抹不去全部。有这个证据,他已经相当于下台了。而聂明珠的视屏,肯定不能让杨济远背上从前的罪名,但却能让杨济远死后名声扫地,杨成亮跟着被影响彻查,这些可以百分百的让他下台。”
霍都没说话。
景弋说:“我这些天不避讳任何人的见了三十多个京都和南城的权贵,他们或高洁或脏污,但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和杨济远有过节,他们听不听摆布我不在乎。我只是在隔空告诉杨成亮,我势必要往已死的杨济远身上泼一盆脏水。”
“有医院篡改病历在前,加上我叫来的那些人,不管他帮不帮,我都会让他无缘高、位,被杨济远从前的仇家逼入绝境。他不如把这些放下,和我合作,伪造证据做举、报人,将杨济远这么多年做下的事曝光,让游家和霍家的案子翻了。”
景弋眼神霸道直接:“然后退出京都的视野,不与我交恶,韬光养晦,更待来日。他是个聪明人,即便现在还没表态,但最后一定会……”
景弋手指蜷了蜷。
斩钉截铁到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定会应下,让游家和霍家的案子大白于天下,还你全家和我舅舅外公以及舒玥爸妈一个公道!”
霍都震惊到失语,良久后喃喃:“伪造证据,万一以后被……”
景弋打断:“哪来的以后?”
霍都微怔。
景弋说:“杨济远只有一个被虐、待长大,恨他入骨的儿子,杨家不是霍家和游家,没有你和我挣扎数年,誓死都要为他们翻案的人存在。”
霍都眼泪夺眶而出。
景弋微怔。
霍都低头,胸腔突兀的发出悲鸣,良久后瘦弱的背脊弯曲,手抬起捂住脸,“哥……”
霍都的眼泪从指缝中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声音破碎到甚至连不成线,只剩下呜咽的断断续续。
“哥……”霍都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挣扎数年的只有你。
没有我。
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为了我父母,为了你舅舅外公,翻案,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