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府里。
瓶中莲花又盛放了几许,沈轻韫正抬手拨弄着花瓣呢,就听见外头匆匆进来的蝉衣笑道:“县主,侯府里头热闹得很呢。”
“说说看。”
“是,”蝉衣道:“二姑娘早膳的时候,不知为何竟肚子疼痛起来,信誓旦旦咬定了是赵姨娘下的手,却不知赵姨娘也聪慧得紧,轻而易举便扭转乾坤。”
“最后,从二姑娘身边大丫鬟蓝桥的身上,搜出来带着巴豆粉的药包,认证物证俱全,那蓝桥被赵姨娘当众以府规惩处,仗刑五十。”
原本并不止如此,仗刑五十,罚没全部身家,并寻了人牙子来当众拔舌并发卖了去。
沈轻韫侧头,唇角勾起抹笑意,身旁站着的青黛笃定的道:“看来,那个蓝桥没有挺过去?”
“那是自然。”
“赵姨娘本就是杀鸡儆猴,欲借此事彻底威震府中上下,动手的下人也明白,下手毫不留情,棍棍结实无比,听说不到三十下人就没气了。”
蝉衣说得眉飞色舞,两手做茶壶状,“如今,侯府里头都道是‘二姑娘克下人呢’。”
青黛冷笑,“岂止克下人,连生母都克死了,二姑娘可是个大大的祸害呢,谁要是娶了她那就不是一般的命硬了呢?”
这话说得狠戾,却也有几分道理。
沈轻韫面上笑意加深,可见这话她很是顺耳,蝉衣灵机一动,“县主才是慧眼识真呢,没想到柔柔弱弱的赵姨娘,做起事来也这么雷厉风行。”
她们也着实没想到,县主离开侯府前,竟选中了赵姨娘来接掌。
沈轻韫抬眼,答疑解惑道:“为母则刚。”
蝉衣眨了眨眼,青黛却很快明白过来,“是啊,其他几个姨娘或是有子或是无所出,都不足以承此重任,唯有所出一女的赵姨娘,最合适不过。”
“对啊。”
蝉衣恍然大悟,掰着手指头道:“这赵姨娘应当知道,往后四姑娘想要说亲,唯有县主出面才能嫁得更体面。”
如此,赵姨娘便是为县主所用的。
见她们两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清道明,沈轻韫抬手撑着面颊,侧头笑眯眯看着她们,“如此,府中也算是有咱们的人,我那二妹妹别想好过。”
主仆三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午膳刚过,沈轻韫正想小憩会儿呢,外头通传说是玉衡郡主上门来,沈轻韫捏着送来的帖子,连看都没看。
径直抬了抬手,“还不快去请郡主进来。”
这个玉衡郡主总是如此不拘泥俗礼,能做出帖子和正主同时拜访,舍她其谁?
外头的蝉鸣阵阵,沈轻韫悠哉的站在廊下,轻罗小扇带起凉风习习,大步而来一身嫣红的玉衡郡主,特地伸长鼻子嗅了嗅,“怎么有股薄荷香?”
低头瞧去,沈轻韫腰间并无香囊。
她眨了眨眼,随即看向其手中团扇,煞有其事的问道:“你这扇子上有什么机关呢?”
鼻子倒是灵光得很。
沈轻韫笑着把人请进屋中,竹席铺就的坐塌旁就是冰鉴,更有丫鬟站在不远处扇着风,屋中倒是清爽许多。
玉衡郡主坐下后,手上还拿着沈轻韫递过来的扇子琢磨,最终找到了玄妙之处,“这扇柄是镂空的,里头还放置了薄荷冷丸。”
她还特地朝着耳畔摇晃了下扇柄,越发确定了猜测。
这才满意的归还扇子给沈轻韫,没想到抬眼就看见对面人的眼神,直勾勾的,总叫人觉得古怪,“作何这么看着我?”
沈轻韫拿过扇子,幽幽道:“这么热的天,郡主竟上门来,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拿不定主意却也想寻人分析。”
“真是瞒不过你,你如今越发的聪明。”玉衡郡主咬了咬唇,摸着桌上的果子,抬手拨弄着道:“清凉园,你会去吗?”
见沈轻韫眼神微变,她很直率的道:“皇祖母每年都要去江南避暑,唔,你也知道,我又是宗室郡主,先前总是陪着皇祖母去的。”
许是心中有事,果子骨碌碌滚向对面,她也没有留意到。
沈轻韫抬手拦住果子去路,反手归置到果盘里,见她面色迟疑,试探道:“郡主可是有事,不能陪太后同往?”
“我……”
玉衡郡主欲言又止,泄气的耷拉下来肩膀,久久没有开口,倒是不经意看向打扇的婢女。
沈轻韫吩咐,“都下去吧。”
等到青黛带着众人退下,并亲自与蝉衣守在门外,屋子里再无旁人,沈轻韫这才低声道:“郡主,但说无妨。”
她声音很是轻柔,神情也极为郑重,让玉衡郡主心中一暖。
“长平,我听父王说了一件密事,”她双臂搭在桌上,倾身靠近沈轻韫,“下月太子成婚,燕国会有使臣来访。”
玉衡郡主的父亲十三王爷任礼部尚书,礼部处掌吉、凶礼事务外,还掌宾礼及接待外宾诸事,若是他国来使,礼部必然当先知晓。
且最紧要的,前世沈轻韫嫁入东宫时,也听说过燕国有来使庆贺的,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虽收到过礼物,却不曾见过使臣。
她回过神来,也多了些紧张,“可这与避暑有何干系?”
玉衡郡主道:“我如今已有十七,婚事本就是父王时时惦记的,现下又出了使臣来访之事,母妃难免忧心。”
她这么一说,沈轻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下大势,大隋和燕国平分天下,其余譬如大漠、南疆、或是东海也有小国,却不足为惧。
在祁王殿下去燕国为质子前许多年,燕国也有皇子来大隋为质子,盖因当时还是三国鼎立之势。
燕隋之间,还有魏国横亘其间。
可后来,魏国被两国联手覆灭,为此彻底改变了天下局势,也使得燕国越发能和大隋抗衡。
沈轻韫心神一动,“郡主,你是担心燕国那边会请求‘和亲’?”
和亲,本就是残忍冷酷的法子,用宗室皇女的一辈子,去远走他乡维系两国交好。
就像是刀尖上的旋转,不敢停下却又永远悬着心。
玉衡郡主满脸愁容,叹着气道:“是啊,两国间除了质子之事,便再无纠葛,可如今燕国主动交好,陛下没有不应之理,可万一……”
她忐忑摇头,“我不想的,可宫中并无适龄公主,算来算去,我倒是头一个最适合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