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喻寿辰这日,整个永康城的百姓与之同庆,与上元节,新岁相比,过之无不及。
百官着祭礼服,早早侯在宫里。
天刚破晓,汶喻寝宫宫门大开,他身着黑袍,其上绣着的金龙图样似要在这明暗交替之时腾空而上。
福德盛站在一旁,任汶喻扶着,穿过几条御路,自金阶而下,“吾皇万岁”的高喊与太阳一并升起,天亮了。
“时辰到~”司天台史官的清亮的声音响起,朝臣从中轴线分开,空出一条长道,司天台大夫率史官走到金阶前。
史官端着金盆,其中的水皆是今日晨起的无根露水,光是采露便用了六千人,这六千人都是汶喻差遣的,汪行之所统领的禁军。
汶喻将手泡浸其中,来回翻转三次,抬手时另一位史官赶忙拿着蚕丝巾上前,待汶喻讲手放上细心地将双手裹在其中,片刻后退下。
汶喻从起床开始便不曾说过一句话,此时浸泡过双手,他越过司天台大夫走在前头,司天台大夫紧随其后,方才被分为两遍的大臣都绕行而过,整齐地跟上。
一路抵至祭祀台,望着九百级台阶,汶喻有些发愁。他已不是年轻时那般了,如今这把年纪光是朝堂门前的百来级金阶都有些力不足,所以他多是让人抬着的。
可祭祀乃是庄重神圣之事,为表诚意必须亲自登顶,焚香祭拜,以求神灵庇佑。
常乐翕身穿朝服坐在椅子上,身侧站着沈良驰还有两位皇兄,众臣目光都放在皇帝身上,只有他偷偷瞥了沈良驰一眼。
后者明明将目光放在祭祀台的方向,可又像是感觉到了,用挡在祭礼服下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宽厚的触感自沈良驰的掌心传出,一路游进了心头,软绵绵的毛茸茸的,挠得他有些痒。
汶喻登上第三百级阶梯时,祭祀台上的史官高喊道:“天子祭祀,神佑琛禹。”
众臣附身跪拜,常乐翕也低下头随着众人念了两遍。
汶喻的步子越来越慢,清晨时还有些凉意,这时日头就挂在高空,晒得人已有些发晕。
祭礼服多是祭祀之时才穿,绣样繁杂,用料讲究,十分的不透气,此时朝服下的众臣无一不是汗流浃背,除了常乐翕。
他祭礼服下只穿了一件里衣,因着蛊毒他十分怕热,早晨出门前沈良驰特地为他换了衣衫,此时的温度于他正正好好。
大概到了六百级阶梯,“万人朝拜,神灵庇佑”的声音自上而下响起,第二声尤为清晰,众臣再度叩拜。
常乐翕等的有些煎熬,他觉得仿佛自己已经在这儿坐了十几日,晒得头晕眼花,此时瞧着太阳像是生出了许多个。
沈良驰又捏了捏他的肩膀,他定了定神坐好。
午时十分,最后一声“愿神明护琛禹万年安泰”终于从祭祀高台传下,再瞧不见汶喻的身影。
汶喻手持香火,冲八方各拜三下,最后在香鼎前站了许久,再睁眼时将手中的三根香插了进去,这才再次净手,从史官手中接过御笔书贴。
行云流水般画完以后,史官将书贴点燃放在香鼎中,一阵火噌的一下便熄了。
下台阶时汶喻脚下的步子已经有些不稳,可未下祭祀台便不算结束,他只能尽力走好脚下的每一步,热,累,饿,渴都在冲击着他的神志,下了最后一级时汶喻差点倒下去,最后也是被搀扶着才离开的。
开席的时候汶喻来的很晚,常乐翕就坐在主桌上与沈良驰闲聊,常营时不时斜睨着他,被他发现后翻个白眼避开,过一会儿便又看了过来,活像是有病。
常乐翕手中拿着玉骨扇,一手搓着玉骨上的银饰一手搓着玉坠好不惬意,才懒得搭理常营。
“睿王殿下可是眼睛不舒服。”沈良驰问。
常乐翕肩膀抖了一下,偷瞄了他一眼,只见他正儿八经地看向常营说,“我看你总是斜着眼睛,若是不舒服,便叫御医瞧瞧,莫要落下病根。”
他在心里偷偷鼓掌,没想到沈良驰竟然也会讽刺人,叫人好不痛快。
常霖便是头一个没忍住的,他笑了一声,赶紧揉揉鼻子,“世子说的对,三弟若是眼睛不适得早日瞧瞧。”他说。
“你……”常营蹙着眉一脸不爽,正要说什么,外边通传皇上驾到,他只得灰秃秃地坐下。
常乐翕印象里似乎从没有过常营在哪里吃瘪的记忆,毕竟他母妃便是嚣张跋扈之人,自小耳濡目染,这性子也更是嚣张。
如今在沈良驰这吃了嘴上的亏,很难说会不会找机会恶心沈良驰。
常乐翕行礼与他人不同,他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待众臣起身坐好,他才直起身子。汶喻摆摆手,福德盛身后的两个太监过来将常乐翕推到了汶喻的右侧,坐在首辅与汶喻之间。
老实说,颇有些不自在,但常营似是很不痛快,想起方才被阿瑾说了两句又没能还嘴,那点不自在也淡了许多。
汶喻与首辅都关心着常乐翕的身体,三两句都是问及病情,常乐翕认真回复,谢过挂怀。
酒宴一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忠君爱国,但背地里是些什么,汶喻比谁都要清楚,是不是兄友弟恭,忠君爱国并不重要,只要他还在一起,他们忠的君就只能是他汶喻。
常营因方才被说了那两句,这会儿不满常乐翕也改为了光明正大看。但被汶喻瞧见两次也只能忍着自己目光中的怒气与愤懑,面上还是要装的。
尽管谁都知道他们兄弟不睦。
宴席结束后便是歌舞,诸位大人移步泰康殿,案几边放着吃食与酒水,汶喻提杯,众臣赶紧跟着抬杯。
“哥。”沈良驰在身边低声喊了一句。
常乐翕将脸挡在酒杯与衣袖之后,侧头对沈良驰眨了眨眼,手一转将酒倒在了一旁地上。
奏乐起,舞姬踱着小步从殿外挪了进来,待奏乐一转,变为慷慨的调子,舞姬便挥起了大袖,每一下都挥出了杀敌的气势。
这是琛禹与其他国家的不同。
其实就是皇帝的不同。
宫里的乐坊司教的是战乐,习得是号角,而舞姬学的便是刀枪棍棒,平日里的花拳绣腿要用在舞上,将水袖挥出气势,听着容易,实则很难。
一场歌舞便听得人慷慨激昂,看得人热血沸腾。宴会彻底散去已是用了晚宴之后。汶喻体谅常乐翕身子便让沈良驰早早送常乐翕回了府。
就是这个早,实在不早。
子时初,常乐翕被扶上马车就原形毕露,他软着身子靠在马车壁上,沈良驰见状轻笑了两声,将他往怀里捞了捞。
子时的永康城被月色笼罩着,马车帘子时不时被风卷起,沈良驰的勾起的笑意映在常乐翕眼底。
沈良驰饮了些酒,本就喜热的身体又攀上了一丝燥热,此刻将常乐翕拥在怀中,呼吸都跟着有些急促。
他身上的药味儿,梅花味儿与方才酒席上沾染的吃食味尽数钻进沈良驰的鼻腔,曾得了欢愉的身体在熟悉之人面前再难掩兴奋。
温热的双手掐在常乐翕的腰肢上,惊得常乐翕身子一颤,沈良驰胳膊一转将常乐翕转了过来,面对着面坐在他的腿上。
马车在夜风中往康王府行驶,马车夫已不知何时就瞧不见踪影,一马拉着车中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沈良驰的手从朝服探进,双手紧紧贴在常乐翕的皮肤上,双唇交叠,腰部的敏感使得常乐翕不得不将上半身紧紧贴近沈良驰。
得了好的沈良驰双手在他衣下游离,迫得常乐翕双手勾在他的脖颈上,生怕自己后仰的身子将自己摔了过去。
马车中偶尔传出几句水声,子时末,马车才被车夫赶到康王府后门。
常乐翕已经睡着,沈良驰将他抱在怀里,直直进了后院,进后院时身后只剩下一个侍女,她手中端着热水,沈良驰瞧了她一眼继续朝常乐翕房中走去。
他将常乐翕慢慢地放在床上掖好被子,才转身瞧向那侍女,“明日起你不必来后院,水放下,可以走了。”
侍女眼神惊慌,将水放好后欲问是否自己做的不好,对方就已经回答了。
“并非你做的不好,下去吧。”沈良驰说完,侍女退下,他踱步来到常乐翕榻边,瞧着熟睡的人,与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勾了勾唇角。
后院还是莫要有人的好。
常乐翕醒来时发觉自己已在房中,偏头就正对上沈良驰炯炯有神的双眼,想起昨天的事就觉没脸,眼神闪躲时又被对方捞进了怀里。
常乐翕脸贴在沈良驰胸部,对方在他头顶蹭了蹭,轻声道,“早。”
“早……”
惊觉两人都未着片衣时,常乐翕蹭的一下从沈良驰怀中退了出来,沈良驰猛的坐起身看向常乐翕,不等对方有反应就扯开了被子,抓住了常乐翕的腿。
“有感觉了?”沈良驰问。
常乐翕一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好像有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