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中的李校长来到刑警队，和队长表达了目前学校的困难。
距离开学只剩下一周的时间，校门的大坑拉着警戒线无法正常施工。李校长想和刑警队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把警戒线撤掉。
队长把肖旭和老马叫过来。
肖旭刚进门就被李校长认出来了。化中还在的时候，李校长是教导主任。李校长和他开玩笑，“肖旭，当年我办公室里的破烂都让你搬走了，今天我来是讨债的！”说完大家都笑起来，气氛一下温和了很多。
肖旭和队长汇报了一下，目前一中现场之所以没有解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尸骨的牙齿还没有凑齐，再一个就是要等嫌疑人到案后，对现场进行指认。
门牙可以加派队里人手加班进行挖掘，可指认现场……队长的意思是不一定非要留着大坑。
肖旭不表态，队长脸拉得老长，看向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老马，意思是你怎么不管管你徒弟。见老马不和他目光接触，也顾不得有外人在，训斥肖旭，“犟驴，校门口施工还需要一周的时间，咱不能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没等肖旭顶嘴，李校长先站出来，“我代表学校表个态，我们支持刑警队的工作，有困难我们自己克服，给我们留四天时间！”
肖旭得到了老主任的支持，底气更足了，“我保证72小时破案，要是到时间破不了，我先脱警服，再跳进去把坑填上！”
事已至此，队长也不好说什么。
肖旭送老主任离开，老主任突然转头对他说：“别和领导那么犟，三天破不了案我可以临时在坑上面铺铁板，也能正常开学。”
肖旭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将手表倒计时72小时，这个坑他必须要自己填上。
肖旭调整好思绪，转身看见老马正盯着自己。
师徒二人各自坚持自己的侦破方向，互不相让，吵架的声音响彻走廊，队里其他民警都各自忙自己的活，他们早已习惯了，那间恶人谷的办公室里传出来什么声响都正常。前些年还会有人去劝架，可这对驴马会立即停止互咬，调头一致对外。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玻璃的脆响，伴随着比驴马师徒更大的嚎叫声——
“许莫杀了我儿子，你们得替我报仇！”
恶人谷办公室瞬间就安静了，老马和肖旭同时跑出来。
杨秀兰顶着头顶的伤疤，不顾满地的玻璃碎片，跪着挪到老马面前，一把抓住老马要扶她起来的胳膊，哭诉着，“你们快去抓许莫！”
肖旭在她背后冷不丁来一句，“你有证据吗？”
“你要证据，来，你不是要证据吗？”杨秀兰从怀里掏出一个日记本，转过头给了老马。
老马大致翻阅了一下，递给肖旭，对上他的眼睛，“你想好了再看。”
肖旭用了三次力老马才松手。
日记本塑料外皮，里外封口处有开裂的迹象，线装内页松散，页面不规则发黄。肖旭闻了一下，没有笔墨的味道，这日记本是02年前的。
他翻开日记本，只有前几页有字，这几页之前还有被撕掉页的痕迹。
日记本里字迹潦草，这点倒是有点“字如其人”的意思。肖旭没想到小鼻这小子居然有写日记的习惯。
肖旭问杨秀兰，“这日记本哪来的？怎么才交出来？”
“小鼻不喜欢我动他东西，我知道他不在了，想着整理一下他的遗物，就发现了这个。”杨秀兰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什么时候把这页给撕下去的？”肖旭语气直接又肯定。
杨秀兰没想到肖旭突然这么问，磕巴了一下才回答，“啥撕下去了，不是我撕的，我看到就是这样。”
肖旭将日记本还给杨秀兰，“物证残缺，不能使用，你拿回去吧。”
杨秀兰上来伸手要抓肖旭的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许莫关系好着呢，你在包庇他，我要去告你！”她那双残留着指甲油的长指甲已经碰到了肖旭的眼皮，被旁边的老马及时拦下来。
肖旭不躲也不退，眼皮都没眨一下，看着眼前挥舞着的干枯的双手，语气突然软下来，“大姨，我是认识许莫，我和小鼻也是同届的同学。无论谁犯罪了，我都得抓，我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不信任我，可你对我们都说实话了吗？”
杨秀兰的手不再用力，也没收回来，就这么悬在半空。
肖旭给她点上一根烟，不再说话。这时候得给杨秀兰一点考虑的时间。
肖旭在看到那些假短信的时候，就怀疑杨秀兰肯定隐瞒了什么：一个母亲13年没见儿子，单凭几条短信她就信了？
杨秀兰叼着的烟逐渐烧成灰烬，烟灰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她的眼泪也淌下来，“日记本是我撕的，因为那页小鼻写是他杀了权健。”
肖旭感觉前胸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不敢喘气，“你，你再说一遍，谁杀了权健？”
“小鼻杀了权健。”
杨秀兰早就知道这件事，她之所以坚定地相信儿子还活着，却只能给她发短信不能见面，就是“小鼻”早就在短信里说过，他杀了权健！如果他回来和杨秀兰相见，警察会抓他。
母亲本能地保护儿子，就算小鼻死了，杨秀兰也想守住自己儿子杀人的秘密。
肖旭缓了几口气，前胸针扎般的疼感消失了，恢复了硬冷的语气，“你现在已经知道短信是假的，那里面说的话还能信吗？”
杨秀兰似乎被点醒了，小鼻已死，短信不是他发的，那里面说的小鼻杀人也有可能是假的。
但她的眼睛清亮片刻，转瞬又变得浑浊，她将怀里的那张纸掏出来递给肖旭，“你们什么时候去抓许莫？”肖旭没再回应，杨秀兰依旧只相信她自己想相信的。
站在杨秀兰身旁的老马刚想伸手，被肖旭抢先拿到手里。
肖旭先把这张纸和日记本里撕掉的位置做比对，两端基本吻合，证明这张纸就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肖旭又大致看了下书写顺序和笔划大致结构，纸上的字迹和日记本里的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排除了内容被调包的可能性。
最后他冲着老马点头，表示日记本可以用做侦破线索。他俩一人扯着一角，开始看撕掉的那页日记——
「2002年8月15日，暴雨。
皓哥的高考分还没权健高，我得替他出口气。我和许莫带着三棱刀，把大赛自行车和车钥匙都扔进水泡子。我们让权健自己下去取，可这傻大个子居然怕水，我一脚将他踹进水里，他在里面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我俩在岸边等着看权健的笑话，结果时间一秒一分过去，也不见权健爬上来。我俩一起将权健捞到路边，这时候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这部分就是杨秀兰撕掉的那页纸里的内容，是小鼻将权健踹进水泡子，并造成权健溺水死亡。这张纸和留在日记本里的内容合二为一，还原了溺水案当天的案发经过。
「许莫将权健身上的身份证翻出来，他说这样警察就没那么容易知道权健的身份。
我想和许莫一起跑，可他说还要去当飞行员，不能走。我害怕他去当飞行员后再告发我，把权健的死都推到我身上，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相信他的话。
我不能让许莫飞走，我俩打了起来。许莫用石头打掉了我一颗门牙，我用三棱刀扎了许莫，这样天鹅和癞蛤蟆都会趴在地上。
我扔下三棱刀，离开了水泡子，许莫在身后喊，“小鼻，你毁了我，我一定要杀了你！”我知道他因为这刀伤肯定当不了飞行员了，如果哪天我死了，一定、肯定、也只有是许莫干的。」
肖旭的目光聚焦在最后一句，反复三次强调是许莫干掉了小鼻。
“这里提到815溺水案的现场情况，和当年勘查结果基本吻合。这日记本提供的线索是有效的。”老马也在对日记本的真假做判断。肖旭哼了一声，他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情形了解到当年溺水案的现场情况。
“还有一个细节，杨秀兰早就说过，她最后一次见到小鼻的时候，小鼻手里拿着三棱刀。”老马没搭理犟驴徒弟的小孩子脾气，继续分析着。
“时间不多了，现在得立马带许莫回来。”老马很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并给出下一步侦查方向。
“许莫要是杀人了，他为啥不跑？尸骨上的三棱刀痕迹肯定是王皓干的。”肖旭寸步不让。
老马这次却没反驳，叹了口气，“咱们俩拧着这么多年，我心水都拧干了。咱还是别在一口锅里刨食了，痛快分家吧。溺水案归你了，尸骨案我来办。还剩下不到68个小时，你我各查各的，互不打扰。”
肖旭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