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两个审讯室的门同时打开，老马走出来，身后的小民警越过他急匆匆跑向卫生间。
老马看了一眼，肖旭没在里面。
老马又上楼上的卫生间，看到犟驴徒弟正撅着屁股，脑袋插在塑料盆里，手上的电子表倒计时，还剩45小时。
老马一直不明白，肖旭为啥一碰到难搞的案子就要憋气。
肖旭抬起头甩了几下，从面前的镜子看见左耳夹烟、右耳夹笔的老马，没忍住先开了口，“插俩天线，装山寨外星人呢。”肖旭说完，转身和老马贴面而过的时候顺手把他耳朵上的烟顺走了，“算你还我的。”
老马看着犟驴徒弟，再看看空水池子和塑料盆里的水，反应过来，“你是真洁癖还是装的？这特么是老子的洗脚盆！”
老马嘴上硬，心里却一暖。这犟驴徒弟倒是不嫌弃他。
厕所这一下的“短兵相接”，他们彼此也都知道，肖旭没定了王皓，老马没拿下许莫。
还剩下4个小时，审讯室里的那俩货就满24小时了，啃不下来就都得放人，后面再想动他们就更不容易了。
老马表面没立军令状，可他心里也绷着72小时这根弦。回到办公室，看着被踹坏的办公桌和满地的卷宗，老马顾不上这些，趴在地上翻溺水案现场的掌纹。
没了！
老马好像想到了什么，跑回审讯（二）室，果然肖旭坐在电脑前面，屏幕里鼠标的箭头已经在许莫的笔录上完成双击。好在江北大队的破电脑没几个低于十年工龄的，卡得要命。
此时笔录已经打开，但鼠标还在转着圈，文字没显示出来。
老马上去按住电脑开关不松手，屏幕延迟了十秒，闪了几下，黑屏了，主机箱里龇牙咧嘴的风扇也闭嘴了。
坐在地上的老马回头看了眼还坐在铁椅子上的许莫，擦了把汗，把肖旭叫出来。
“搅屎棍你挺阴啊！”
老马发现掌纹相关的检材都没了，他立马就明白，肖旭摆了他一道。
满地的卷宗就是要他在办公室耽误时间，肖旭再利用这一空档去偷看许莫的笔录。好一个调虎离山。
肖旭看被发现了，也不恼，“我提醒过你了，算我还你的。”
老马哑火了，刚才卫生间里肖旭顺走他的烟，还有那句“算你还我的”，原来是回敬当初他想利用车场监控把肖旭调走的心思。
师徒二人谁都没上当。
老马知道，肖旭肯定还有后手。果然，肖旭要拿手里的掌纹检材换许莫的口供。
老马拒绝得干脆，“滚犊子，你踹我办公桌的事咋说？”
肖旭将掌纹检材甩给老马。
老马看着徒弟倔强的背影，心想，这搅屎棍，还想跟我玩一把移花接木……突然，老马倒吸一口凉气！
被摆了一道的人是自己！
而那个戏耍了他的人，是许莫。
审讯的时候，民警不慎将日记本里撕下来的那页纸掉在地上，许莫应该是看到了这是第一页。这页前面没有的部分，他可以随便填任何一种说辞。当时许莫看见日记本那呆呆的表情不是被惊到了，而是在思考怎么说才能和日记本里的内容对上！
老马的前两诈都是奔着尸骨案去的，许莫故意放过去，而第三诈让他看到了机会——老马查的是许莫在尸骨案的嫌疑，可许莫却用溺水案的过往，巧妙地移花接木了老马本来的尸骨案审讯方向！
许莫敢这么干，说明溺水案真没他什么事。
老马以为自己一直掌控着这场审讯的局面，装出已经掌握大量证据的样子，其实许莫早就知道警方证据不足。
这场审讯的真正情况是，许莫一直牵着他老马的鼻子走！
掌纹是不是许莫的并不重要，这个证据只能证明溺水案案发时，他在现场出现过而已。这点许莫本人也已经承认了。
倒计时迈进了41小时，王皓和许莫的问询时间已到。他俩各自签字，出了江北大队的大门，各自往左右分开，谁也没有回头，更没说一句话。
师徒二人站在大门口，老马叨叨着，“不管他俩谁是真正的嫌疑人，现在都醒了。没有证据，再想撬开这道缝，不可能了。”
肖旭不信这个邪，王皓的头盖骨再硬，他也要撬开一道缝看看里面装了啥。
肖旭准备把这段时间调查得到的唯一物证，日记本，做物证固定。可他还是没斗过老狐狸，本子被老马先行一步抢走。
肖旭返回办公室，想再仔细翻阅一下溺水案卷宗。老马还没修好的抽屉没再上锁，但里面一个卷宗都没了，只放着一张字条——防贼防盗防肖旭。
卷宗被老马藏起来了。
肖旭分析了一下，他虽然没看到许莫的口供，但许莫也一样掐着点被放走的，这就说明目前没许莫什么事。
他现在唯一的抓手还是看似已经没用了的掌纹。
肖旭来到三叔超市，冲着一面墙，沉思。
上面高低不一排列着的三双手掌印。许莫和他讲过，这是他们三人拜把子那天按下的。
肖旭依次标注，贴好比例尺，用小刷子将里面残留的灰烬清理干净，再用相机分别对三双掌纹的局部、可辨认的特征点、整体和整面墙进行拍照，最后用专用掌纹提取工具进行复制、提取。
根据三双掌纹的位置和三个人的身高，肖旭大体判断出最矮的那个是许莫的，中间的是小鼻，最高的那个应该是王皓的。
再和溺水案遗留的掌纹进行比对，具有同一特征的是中间的右手掌纹——是小鼻。
溺水案中，两个同一性痕迹：掌纹、门牙，都是小鼻的，其他物证没发现有第三人的指向，加上小鼻日记本里的“供述”，基本可以确定，溺水案的嫌疑人就是小鼻。
肖旭看了眼倒计时，还剩下36个小时，时间已经过半。
目前要集中火力把尸骨案拿下，这个坑就算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