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未时将尽,二师兄跟云画两人才姗姗来迟。
拎着食盒的云画看着趴在竹椅上晒太阳的陈长生,忍不住笑道:“小猪,你在干嘛,为何要趴着睡?”
“你背上给人射上一箭试试?”陈长生没好气地看着她。
云画一怔,心道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二师兄没理会两人拌嘴,将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午时请昨天那些家伙吃饭,所以来得晚了些,小师弟饿坏了吧?”
陈长生摇摇头,笑道:“我皮厚,饿不死。”
“山下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跟行宫里的人说,他们兄妹二人已经离开了老司城。”二师兄轻声说道。
听二师兄说到李秋红和王长风,陈长生心里不由得有些惆怅,脑海满是那个站在杨树下,被师兄一箭射在身长的女子。
虽然自己那天暗中出手打歪了瘦黑男子的暗器,救了李秋红一命,可她最后却还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陈长生翻过身来,看着头顶上的天空,苦笑道:“也不知道我当初救她,是对还是错。”
云画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也十分不忍。
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原谅你了小土匪,师兄说你也是为了老司城好。”
二师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要怨,就怨李姐姐命不好吧,谁让她长得那么漂亮还要去做杀手。”
云画低声嘀咕了两句。
陈长生坐起来,抬头看着云画,认真地说道:“有些人的命运,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就象当初我上山去做小土匪一样。”
二师兄看着陈长生问道:“小师弟,你又为何上山为匪?”
陈长生坐在桌前端起碗看着两人笑道:“我是为了躲避冬雨楼的杀手,不得已上山躲了几个月。”
“难怪你这么恨杀手。”二师兄轻声回道。
“菜都快凉了,先吃饭吧。”云画在一旁说道。
听到陈长生为了躲避杀手,竟然去山寨里做小土匪,云画心里突然一紧,她没想到陈长生这么小,就惹上了杀手组织。
“我那是无意之中的事,要说惹上他们,算是人在家中躺,祸从天上来。”陈长生淡淡地笑了笑。
现在的他,已经不怕冬雨楼的杀手了。
匆匆填饱肚子,陈长生张罗着给二人煮茶。
云画跑去屋后摘了几个青桃洗来吃,只咬了一口就吐在了地上。“什么鬼呀。”
坐在竹椅上的二师兄,看着陈长生问道:“小师弟你背后的伤口如何,要不要换一下药?”
“那个明天再换,我皮厚着呢,他那一箭没伤到我的内脏……”陈长生笑道应道。
“那桃还得几天才熟,你自己等不急,怎么可以怪桃不好吃?”陈长生看着云画笑道。
二师兄也瞪了一眼云画,笑道:“你实在馋,就去街上买些梅李来吃,那个还没过季。”
云画摇摇头道:“我就是闲着无事,随便咬一口试试。”
“师姐你要是闲得慌,还有块菜地的种子没那啥,要不你跟二师兄去试试?”陈长生看着云画,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我不会种菜!”云画坚决回道,她才不会上陈长生的当。
陈长生一脸古怪的的表情看着她,假装楞了半天才说道:“原来师姐不会种菜呀?那师姐你会种什么。”
云画知道陈长生在怼自己,没好气地回道:“我会酿酒!”
“酿酒?你才帮我蒸米洗缸,就敢就说自己会酿酒?”陈长生摇摇头。
二师兄笑着说道:“别吵了,眼前的危险已没了,师弟你接着有什么安排?”
陈长生怔了怔后,指着自己的背后笑道:“先养病,我从来了将军墓就不停地在受伤。”
二师兄笑道:“你活该,谁让你不要我来帮忙。”
陈长生看着她,突然问道:“带了好菜没?晚上吃什么?”
二师兄一楞,指着屋里说:“不是还有一半的大鱼吗?你受了伤,正好煮鱼汤补补身体。”
陈长生怔怔地看着两人,楞了半天才回道:“原来你们两是上来混吃混喝的呀?”
“想死啦你!”云画一气之下,把手里还捏着的半颗青桃往他扔来。
……
天亮时分……太阳还没爬上山岗,陈长生从床上爬了起来,套上那件师父给他的白色袍子,穿上二师兄帮他买的兽皮软底鞋,推门走出石屋来到院子里。
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开始打水填满灶房里的水,又打了泉水洗了脸刷了牙,最后打了几桶水给刚发芽不久的菜浇上水。
把这些事情做完,东边已经露出了太阳的一角,回头轻轻地关上房门,然后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他要去老司城的市场巷口吃两碗牛肉面。
这是北门口河街的记忆。
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吃完吃完两牛肉面,看着老板娘惊讶的眼光,陈长生嘿嘿地笑了两声把钱放在桌上就走人。
也不理会后面那声:“小先生,我不收你的钱呢!”
自从女王广场上发生那件事后,城里人都把陈长生当成是女王大人转世,哪里会收他这两碗面钱?
迎着晨光一路走到女王广场,看着依旧耸立在广场上的女王大人雕像,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惆怅,难道自己真的是女王转世?
摇摇头,他坐在了自己经常弹琴的那个角落。
他要拉一首曲子给城里人听,也是给女王大人听。
因为前些天那道箭伤的原因,陈长生的动作很小,包括取下胡琴的的弧度。
早上的人很少,坐在女王雕像下的陈长生,远远看去只有一个瘦小的影子,如同雕像的阴影。
晨光中的广场一片安静,陈长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说过,等自己学会了胡琴会再来广场拉琴给大家听。
调了一下弦音,陈长生轻轻地拉动弓弦,一首《春江花月夜晚》,在大将军广场轻轻地飘荡开来。
只听一道柔软、温婉的旋律轻轻地从琴弦上流出。
安静的广场、平静的曲调,有一种人间的良辰美景在缓缓地展开,暮鼓送走了夕阳,琴声迎来了圆月之夜晚……
江上的般家泛着轻舟,荡漾于春江之上。
两岸青山隐隐,花枝缠绵,水面荡起的水波搅乱了一轮圆月……
天空有一轮圆月,江上有一渔家轻唱……隐隐约约,飘渺悠长,好似轻舟在远方的江上渐渐消失。
春江的夜色幽幽,胡琴声也悄悄地消失在大将军广场。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好的缘故,今天路过大将军广场的行人比往日里多了一些。
当他们听见广场上有胡琴声响起,纷纷驻足聆听,如果在欣赏千年前的女王大人的雄姿一样。
瘦弱的胡琴拉出了如战鼓般的旋律,最后却以几不可闻的尾音消失在夏日的晨雾之中。
即便对音律不堪了解的路人,也听得如痴如醉。
而本来好似闭目静立的女王大人也仿佛回过神魂,低眉静静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少年,嘴角有一丝淡淡的喜悦。
仿佛在说:“有君于此,何惧悍匪?”
收起了胡琴的陈长生,静静地跟围在跟着的路人拱手作辑,说道:“前些日子不懂琴曲,胡乱拉了些日子,给大家添麻烦了。”
“小先生多礼了,谢谢你一大早来拉琴给我们听。”
“一大早来拉琴给女王大人听。”
有早起的顽童,也合着大人们的声音喊道。
听着这些声音,广场上的女王大人笑得更愉悦了一些。
”哎呀,大家快看,女王大人笑了,女王又显灵了!”
“女王大人显灵了!”
陈长生回过头,仰望着耸立在半空的女王大人,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然后咧开嘴看着她傻笑起来。
大梦几千年,醒来亦是君。
待得城里百姓闻讯过来磕头烧香的时候,陈长生已经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要去市场买一些菜,因为自己种的菜还得等上一些日子才能采摘。
……
腰后背后胡琴,一手拎着菜篮,一手提着一大包零食,陈长生离开了王城,往女王墓的山上走,他们回去睡个回笼睡。
背上的伤口还未痊愈,既练不了剑法,也没法去酉河里学飞,回去躺在在石屋外的木棚里乘凉,是他眼下喜欢做的事情。
买的菜够他吃上三五天,买的零食也够喂饱二师兄云画两人。
女王墓如今已是陈长生的地盘,就边河边的大阵也奈何不了他,眼下能让他感到害怕的估计只有第三层的僵尸了。
想到这里,陈长生感觉自己好久没进过将军墓了。
他在想着,等背上的伤口好了,要去将军墓里逛逛。
自己的境界一乱糟,他得尽快把金丹境修行到后期,否则鬼知道自己的青鸾神功会不会发神经再折腾自己。
放下买回来的菜篮和零食,烧了一壶水凉在院外的桌上,转到屋后检查了一下树上的青桃,已经有些泛红,估计再过几天就可以吃了。
回到院外的棚下,拉开躺椅,侧身斜躺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半闭着眼睛,心里却在想着已经离开王城去找自己老娘的花仙子跟师父两人。
离开了几个月,也不知道他们这会走到了哪里。
那个传说中未知的地方,花仙子一直不肯告诉自己,连师父每回说到这事也回避不提,心道难道是阎罗地府不成,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不敢去不成?
墙角整齐的劈柴,柜台里干净的台面,酒缸里满满的酒香,三条街的人都在背后骂自己是小土匪。
北门口转角处的小哑巴,后街巷尾的狗儿跟何四发家的豆腐脑,这些都是他挥不去的回忆。
没有梦姨的家,每一刻是透着浸到骨子里的冰冷。
便是来到将女王后认识到二师兄云画两兄妹,又得到了师父的恩情,他还是不习惯。
他不禁想到这样的日子自己已经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再过二年自己就要离开这里去闯荡江湖。
更要去哪遥远的千鸟国寻找李一白,如果这时候老娘还不回来,自己要怎么办?
难道自己要学大姐红姑一样,孤身上路?
还是去那未知之地,寻找久未舒醒的老娘不成?
思绪万千,山风微凉,正好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