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云!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我真后悔娶了你!
——如果我当年娶了知言,绝不会像今日这般!
——若不是记着青梅竹马,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坐稳正妻的位置?
……
——秋云,你跟端方闹什么脾气?都怪那个早死的小贱人勾引他!
——夫为妻纲,对待夫君应恭顺,你都忘了吗?!
——就算他再带回来几个跟许知言相似的女子,你不还是正妻?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
——今日你要不回去跟端方认错,这母家你便不用再回来了!
——将军府不是你的家,你走吧!
……
无边无际的黑暗。
陆秋云站在大雨里竟然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
为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许知言活着的时候受万人喜爱,死了之后还勾着她的夫君?!
说什么不清楚不知道秦端方有未婚妻,呵,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不过是招花引蝶强词夺理罢了!
她恨!
如果没有许知言,她也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如果能重来一辈子,她定要——
陆秋云支撑不住在狂风暴雨里重重的跌倒在地,终于合上了不甘心的眼睛。
临死前还在想着。
——如果可以重来一辈子。
……
“咳,咳咳——”
“小姐,小姐,您醒了?!”
小梨惊喜地将她的上半身扶了起来贴心地垫了个枕头。
“夫人来催了好几次了,说今日的太子妃举办的赏花宴您千万不能误了时辰。”
陆秋云看着小梨这张稚嫩的脸,愣了一瞬,而后环顾四周。
——未出嫁前寝房内的装潢。
——就连手都不是后来久经风霜的粗糙模样。
——还有,太子妃举办的赏花宴?为了邻国三皇子接风洗尘的那个?
她掐了下自己,疼痛感带来的清明让她一瞬间反应过来。
她真的重生了?!
陆秋云一激灵。
上辈子太子妃就举办过一场赏花宴,就是秦端方“英雄救美”,跟许知言初见的那一个!
陆秋云几乎是咬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给我更衣!”
她攥紧了拳头。
这辈子她绝不会活成上辈子那样。要么定要成功阻止许知言跟秦端方见面,让她们没了首尾;要么她就顺水推舟,让许知言跟上辈子那样被人陷害干脆丢了名声;若是都做不到——
她抓紧身上的素色衣裙。
若是都做不到,那就模仿她,成为她,彻底取代她!
……
赏花宴一如记忆中的样子。
来往的管家小姐金钗满头,争奇斗艳,许知言穿着一袭水墨丹青的裙子站在人群的角落,颇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既视感。
陆秋云在人群里搜索了片刻,在看到自己八辈子都忘不了的那张脸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呸。
装腔作势的小妖精。
重来一世看起来还是那么讨厌!说不定就是为了吸引人注意,才故意在这种大家都穿红着绿的宴会上穿的跟哭丧似的。
陆秋云心里不屑,但行为上还是学着许知言的举动拭了拭鬓角。
偏偏,秦端方喜欢。
她想获得夫君的目光就只有这样——
陆秋云一边嫌恶着瞅着许知言,一边唾弃着自己刻意模仿的小人行径。
“陆小姐?”
某鬓角簪着大朵海棠花的翰林家小姐走了过来,她似是没认出来陆秋云,定定地瞅了几眼后,拿起帕子掩住了嘴角。
“你今日怎么穿的——如此寒酸?”
陆秋云咬住后槽牙。
她恨!
光顾着模仿许知言了,怎么就忘了,上辈子一直到秦端方成为侯爷她成为侯夫人之前她都在官宦之女中不讨喜,就因为她从小养在庄子上,是长到6岁那年才被将军府接回去的,礼仪穿着没少遭到翰林家小姐的嘲讽。
好在——经历过一辈子,此时的陆秋云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一被说就哭的性格。
陆秋云淡淡地扫向翰林家小姐,在盯到翰林家小姐脸色涨红视线左右瞟后才转头看向小梨。
“听说了吗,城外的花魁就喜欢海棠花,特别是满身海棠。赶明你要是想去了,我也给你做一身。”
翰林家小姐张了张口,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能衲衲地张嘴,脸红了大半。
陆秋云气定神闲地看着翰林家小姐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好半天的功夫,翰林家小姐才像是顺过气来般嗤了声:“不愧是庄子里接回来的,张口闭口那种腌臜之地,也不嫌羞!”
斥后,翰林家小姐脚步匆匆,活像是身后有狗追的离开了,留陆秋云自己站在原地面上不显,心下畅快道:笑死,本夫人可是重活了一辈子,要是连你这种嫩瓜秧子都怼不回去,上辈子就白跟姨娘们斗智斗勇了!
两辈子了,爽!
小梨在旁边默默偷窥着陆秋云的表情,心道不好。
小姐难道是梦魇之后改了性子?今日嘴皮子怎么这么厉害?竟还不知羞地提起来青楼,还这么不顾形象地笑——
不行,她回去得赶紧禀告夫人!
小梨正盘算着如何向夫人告状,再抬头发现陆秋云早已没了踪影。
陆秋云看着许知言离席,小心地跟着她去了后花园。她倒要看看许知言不好好的在席上坐着去这么偏僻的地方干嘛——
“哎呀,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啊!”
许知言跌倒在地。
她的面前不是秦端方,是谁?
秦端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姑娘好生无礼!在下好好的在路上走,分明是姑娘没看路撞到了在下,自行跌倒的。”
“你!”
许知言瞪圆了眼。
“你这人才无礼!就是你撞的我!你还说我?!”
……
就是你说的我,你还说我?
陆秋云噘嘴摇摆着模仿许知言说话,呵呵,还就是你无礼,啧啧啧。谁家好贵女跟陌生外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地拉拉扯扯,还争执这个?
全京城都知道秦端方是她儿时就定下的未来夫君。
不是勾引是什么。
呸!
失策了!
还以为两人真是英雄救美才认识的,原来竟然是这种话本子里的烂俗套路!
既然如此,许知言,你自己活该,别怪我了!
陆秋云气血翻涌着,心生一计,转头回了宴会场。
“小姐!你去哪了!奴婢哪里都找不到你!”小梨急得汗都沁出来了,要是跟丢了小姐让夫人丢了人,回去之后不知道夫人该怎么罚她呢!
小梨自然地拿出胭脂为陆秋云补了补妆,陆秋云眉头一挑。
“小梨,你可知道刘中书令家的小姐在何处?”
刘中书令?
小梨摇了摇头。不记得她家小姐跟刘中书令家小姐交好啊。
“小姐找她有事?”
“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之前人都说刘中书令家小姐最爱打扮,想聊聊而已。”
陆秋云皮笑肉不笑地按了按指甲。
她记得清楚,上辈子就是刘中书令家的小姐因跟许知言庶妹交好,又是太子妃的表妹,故意买通了太子府的下人设计许知言落水,险些损了清白。这辈子,她要好好提醒下人家,太子府内的湖可不止那一个!
比起无名湖,景致最好的当属靠近男宾的望月湖。
届时,等许知言掉入了望月湖,恐怕就算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她倒要看看,一个被男宾损了清白的女子,还能不能像上辈子一样被秦端方惦记一辈子!
小梨被陆秋云的笑激得后背发冷。
她搓了搓胳膊,左右环视着,在看到那个满头珠翠的女子后像是看到救星般扯了扯陆秋云的衣角。
“小姐,刘中书令家的小姐!”
陆秋云闻言,眉头挑了起来。
“小梨,你在这里帮我占着位置,我去去就来。”
……
“刘小姐。”
“你是?陆将军那个女儿?跟着我作甚!”
刘令姿心虚地绞着帕子,不是她心理承受能力差,实在是她为那事刚用银子打点好下人,陆秋云就走了出来!
陆秋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过是路过罢了,隐约听刘小姐说想约人去赏荷花,故而出来提醒,望月湖的荷花美景更甚。”
“望月湖?”
那不是男宾——
刘令姿反应过来,对上陆秋云那双看似无辜实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你也讨厌她?”
“谁?”
陆秋云笑眯眯地装作听不懂。
刘令姿冷哼着别过了头,心思却活络了开来。
“你最好把你听到的咽下去!你可别忘了,你还要嫁给端方表哥!若你说出去,让我表姐知道了,饶不了你!”
陆秋云却只当是听不懂地皱了皱眉。
“我本意是趁此偶遇想跟刘小姐聊聊闲话罢了,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陆秋云故作伤心地离开了。
婢女害怕地看向刘令姿:“小姐,还约许小姐去无名湖吗?”
“去——去望月湖!”
刘令姿看向陆秋云离开的方向。不过是个向来受气的窝囊废罢了,谅她也不敢说什么!既然想打瞌睡,有人递了枕头,她干嘛不用?
若是出了事,她就是替罪羊!
……
陆秋云回到宴会上,大有种一切顺利完成的快感。
下人是刘令姿买通的,太子妃自会帮她按下。就算是泼脏水到她身上,她不过是没听清说了几句话罢了,不承认又能怎么样?
毕竟上辈子查出来是刘令姿后,太子妃不也打着哈哈,给了许知言些珠宝补偿就让事情过去了?
陆秋云倒了杯茶小口地品着。
小梨默默地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小姐喝茶出声。
赏花宴此时进入了高潮,还是熟悉的以花为题作诗,太子妃端坐在高台上,读着搜罗上去的诗。陆秋云在一旁偷偷盯着许知言。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妙极!这是哪家小姐做的佳句,寥寥几字,梅花姿态跃然纸上。”
人群中,不知情的贵女们窃窃私语。陆秋云冷哼着瞅向角落里看似清高实则嘴角翘起的女人。
还能是谁?
除了许知言还能有谁?
不过是会几句酸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上辈子也有这么一遭,等大家找了半天没找到,太子妃的婢女叫出许知言,许知言又说了不少好句子。
这辈子——
陆秋云想起许知言临死前留下的厚厚诗集。
上辈子,秦端方无数次捧着许知言的诗集在她面前品读,说她粗鄙不堪,连许知言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逼她背诵下来日日抄写,她因着秦端方,记了整整一本。
陆秋云嘴角流露出轻嘲。
她作为正室被逼着背诵连外室都不是的女人的诗词的事,在上辈子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饭后笑料。
若是秦端方喜欢的还有许知言的才华——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陆秋云脑海里浮现出来。
若是她没有才华,而秦端方又喜欢许知言的才华,她何不干脆靠着上辈子的记忆抢占先机,改变自己在秦端方脑海里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