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云闻言捏紧了袖子。
说什么听说她落水放不下心,还不是来问许知言!他们就见了这么一面!许知言到底是什么皮子托生的,单那一面就这么勾人?!
她暗暗咬住了后槽牙,脸上却适时浮起茫然疑惑的笑:“啊?竟是许尚书家的小姐吗?说来也巧,我当时带着小梨路过见她落水,一时情急跳了下去,可怜许小姐呛了不少水——”
陆秋云边说,边小心用余光窥探着秦端方的神色,只见秦端方微微蹙紧了眉:“哦?她可有大碍?”
秦端方仿佛轻描淡写地问了句,陆秋云的心却像是被大石头压了下。她的指甲陷进掌心,脸上却如同过去的那千百次般端了个贤淑的笑容:“看着没什么大碍,只是收了点惊吓。”
“那就好。”
好半天的功夫,秦端方都没有再说话。他眸色沉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陆秋云不错眼的盯着他,都没有换回他半点注意。两人并排站着,就连风声都能吹散两人之间的旖旎。这场景哪还有半分上辈子成亲前的温柔小意?
陆秋云暗地里咬紧了牙,脑袋里不停思索着上辈子听他讲过的关于许知言的事,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她故作自然地往他那边轻移了半步,素色的袖摆轻柔地扫过他的袖口:“端方哥哥,你似乎很关心那位小姐?”这声端方哥哥叫的是又轻又柔。
她昂着头眼睛扑闪着,又扯了扯秦端方的袖子:“端方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这一次秦端方终于听清了这个称呼,他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他把袖子从陆秋云的手中抽出,朝她蹙紧了眉。
“这么叫不好听,过于轻浮,以后别这么叫了。为女者应端庄持重,为妻更应德行良淑。”
她记得清楚:上辈子床笫之间秦端方曾无数次让她喊过这个称呼,说她声音柔美喊着动听,虽然后来秦端方醉酒她才知道是许知言曾经这么唤他,但他明明那么喜欢。
这辈子——她第一个喊这个称呼,这称呼就不好听又轻浮了?
怎么就一定要有许知言称呼才有意义?
陆秋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里羞恼的情绪应了声:“知道了。”
秦端方并没有注意到她眼中流露出的异常,而是错过了脸,背着手走到了院子的另一边,话头一转:“今日我还听说了件有趣的事,听说今日你跟令姿见过面?令姿说,是你出谋划策,让她把许小姐推进湖里的。”
陆秋云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饶是在当时就已经做过心理建设,真到了被秦端方盘问时仍是忍不住手脚发凉渗出冷汗,她强装镇定别过了头,声音有些颤抖:“我今日确实见过刘小姐,但也只是听说她想赏荷花时提了句,听说望月湖的景色更美,怎么……难不成许小姐,竟然是她让人推下去的?”
秦端方眼睛紧盯着陆秋云,陆秋云大脑飞速运转,身体不自禁地因说谎担心瞒不过而发颤:“我跟许小姐素未相识,怎么可能会想让她出事。况且若是我指使的又怎么会下水去救人,我当时还让小梨去——对!小梨去拿斗篷昏迷在了更衣厢房,难不成!”
陆秋云被秦端方看得心里没底,眼眶微红,这个样子落在秦端方眼里就变成了才反应过来后的恐惧。他安慰着笑了笑:“我料想这事就是与你无关。令姿被惯坏了,她那个性子胡乱攀扯也是有的,倒是吓到秋云你了。你也知道,令姿那丫头从小被刘家惯坏了,太子妃生怕她乱说话坏了你的名声,在她提起来时就斥责过了。今日的事就当是一场意外,若是真有宴会上谋害贵女的事传出去,对你我的婚事影响也不好。”
陆秋云点了点头:“秋云知道了。只是——七夕将至,不知道秦哥哥喜欢什么样的荷包,秋云好……”
陆秋云说了一半,抬头就看到秦端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正跟他的侍卫说些什么,见她看过来,秦端方的脸上挂上了一贯温润的笑容,朝着她略微颔首:“抱歉啊秋云,侍卫来报说是太子殿下急召,耽搁不得,我们改日再约。”
他边说边整理了下原本就没什么褶皱的袖摆,未曾再分给陆秋云眼神,直接就跨出了院子。
竟是忙的连荷包的款式都来不及说吗?
若是现在在这里的人是许知言——
陆秋云张了张嘴,脑海里不住地想着,看着秦端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太子妃跟太子正端坐在堂中,两人听完堂下秦端方侍卫的禀告后神色各异,太子在让侍卫下去后朝着太子妃叹了口气也离开了,只留下气得狠拍桌子的太子妃。
“还不滚出来!”
太子妃恨恨地瞪了眼畏畏缩缩从室内走出的刘令姿,长长的指甲扣在桌沿,见她这副仿佛知错的表情心里更气,抓起桌子上的茶盏就往刘令姿身上扔。
“蠢货!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口口声声说什么是陆秋云那个蠢出像的陷害你,本宫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就相信了你的蠢话,还约了太子旁观,让秦端方去问。可结果呢?”
“你看没看到刚才人家回复说陆秋云的婢女被你打晕时,太子的脸色都变了?你今天敢在太子府里打晕下人陷害贵女,明天是不是就要放火烧太子府了?干脆我告诉你爹,这个中书令也别当了,赶明跟你一起收拾收拾下诏狱吧!”
太子妃说得又急又气,刘令姿闻言瑟缩着,还是下意识反驳了句:“就是她说我才——”
“她说、她说,你有没有点脑子?陆秋云是个蠢货,你也是吗?她就随口一句话你就能去冲锋陷阵了?安排人手的是你,打晕她婢女的是你,你能有什么证据指认她?若不是我是你表姐,我都多余让人去问!丢人!”
太子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刘令姿垂下了头挪蹭到她身边,小心替她顺着后背,在发现太子妃并没有抗拒后撒娇般哼唧了两声:“表姐,好表姐,我知道错了嘛——还不是许知言太过分,你也知道我跟她妹妹关系一直挺好的,听说她在府里的时候老是欺负人,所以——”
“她妹妹?许尚书庶女许知苓?”
刘令姿听出太子妃语气不善,赶忙解释:“虽然是庶女,但出身其实——”
话音未落,太子妃凌厉的眼神又扫过来,刘令姿赶忙闭嘴低下了头。
“你啊!”太子妃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袋:“自古后宅多事,你怕是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今日之事若非太子发话压下,少不了你的皮肉之苦,我会告诉你爹,等你回去给你安排个好的教习嬷嬷好好教教你,再要有这事——你仔细你的皮!还有,陆秋云虽是个蠢的,也是皇后亲赐的秦少夫人,未来的侯府夫人,你们少不了往来,就算不能搞好关系,也万不能再弄出今天这样的事。”
刘令姿闻言急忙就想反驳,却在看到太子妃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不甘心地闭了嘴:“是。”
太子妃点了点头,而刘令姿则是眼里划过一丝愤恨。
陆秋云!
“阿嚏——”
陆秋云刚要走到更衣厢房,在院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是落水受了风寒?还是谁在骂她?
屋内,许知言刚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对着镜子左照右看,一旁的小梨已经醒了过来,欲言又止。
“许小姐,您的衣裙穿错了,需要奴婢来帮您换吗?”
“啊?是吗?”许知言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问题,还是小梨上前帮她解了外袍又仔细整理着。
陆秋云推门就看到这幅场景——她的婢女在帮她最厌恶的人换衣服,还有说有笑的。心里刚勉强压下去的愤怒又一次涌了上来。
“小梨,你在干什么!”
听到陆秋云语气不好,小梨赶忙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陆秋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许知言先惊喜地喊了声:“老,咳,秋云!你回来了!”
这声秋云喊得陆秋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别过头,不想看许知言那张脸,而许知言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直接上前挽住了陆秋云的胳膊:“太子妃找你什么事?是不是奖励你救人有功?”
听到这话,陆秋云心里更气了,思绪不自禁地发散,这是猜到秦端方借太子妃的名义喊她,结果一句都没关心她过来炫耀示威了?陆秋云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屋外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奉太子妃殿下懿旨——今许尚书小姐于太子府参宴,不慎落水受惊,赐如意一柄,绸缎十匹以示慰安。陆将军之女救人有功勇气可嘉,奖珍珠、翡翠、白玉头面各一套以示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