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琬见他神情恍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刘旭安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半晌,启唇道:“刁民!蛮不讲理!”
孟琬:“……”你还是继续发呆吧。
刘旭安看了她一眼,明明心里是打定主意想自己冷静一会儿不理她的,这会儿见她不说话,自己反倒是忍不住了,跟她说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难道我先前常被骂是因为我写的信太好了?”
孟琬一噎,无语地看着他,拐着弯儿让人夸他,是不是太没君子风骨了些。
刘旭安叹了口气,先前的郁闷也都通通不见了,“我就说嘛,优秀的人总是会容易遭人嫉妒的,没办法,这是我应该承担的,我认了。”
这么厚脸皮的话孟琬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你大概是想多了。”
刘旭安摇了摇头,“不多不多,以前就是我想的太少了,往后要吸取教训多想想,你说,我之前怎么就会觉得是我自己的问题呢,分明就是他们不通文墨欣赏不得爷的佳作,唉,可怜呐可怜。”
孟琬觉得,自欺欺人的人更可怜一些,奈何他现在沉迷于他竟如此优秀的烦恼当中无法自拔,这会儿是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牙疼地挪开视线,道:“这段路有些复杂,你仔细记着,不要走错了。”
听到这话,刘旭安的注意力总算是被分散了一些,“嗯。”
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路,记了几处标志性的东西,刘旭安问道:“你觉得我重操旧业怎么样?”
孟琬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行,不过我彰宁镇不过就是个小镇,乡亲们也大多是务实派的,可能你的才华无法施展,太委屈你了。”
刘旭安摸了摸下巴,“唔,的确是有些委屈的,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孟琬嘴唇动了动,很想说重点是别人能不能忍,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有些头大,也不知道是哪家心宽的爹娘才能养出这么个心大的儿子来。
仔细想了想,心里竟然又诡异地觉得这样也挺好,总比妄自菲薄的人强些,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自行挑出最舒心的来,不得不说,在哄自己开心这方面,刘旭安已经非常成熟了。
正思索间,忽然听到一阵破风声,紧接着就是刘旭安颇为遗憾的声音,“就差一点儿。”
孟琬看去,毛茸茸的一团在眼前一闪而过,是只兔子。
再看地上的箭,孟琬觉得他说的一点儿是不是大了些。
她走神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刘旭安已然为自己的失手找好了理由,“看它长得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草,罢了罢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是不容易,还是放它回去与家人团圆去吧。”
说完,心虚地偷瞄了孟琬一眼,见她没有鄙夷之色,悄悄松了口气。
“这只野鸡太小,看上去就没二两肉,我都懒得拉弓。”
“这只鹿真好看,杀了可惜了。”
这只麻雀长得太难看,才不要让它污了我的手。“
“这只……”
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刘旭安觉得他今儿个是里子面子都丢了,在孟琬面前失了脸面,沮丧得不行,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心里怎么笑话他呢。
一颗石头悄然从袖子里滑到手上,孟琬手腕用力,石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了出去。
“呀,那儿有只兔子,看着肥嘟嘟的,一定很好吃,快快快,射它。”
刘旭安强自振作起精神来,集中精神,搭弓射箭,屏气凝神,刘旭安深呼一口气,箭一下子飞了出去,丝毫不差地落在兔子的身上。
今日失手太多会,突然射中了,刘旭安还有些不敢相信。
“真厉害,少侠果然箭法决然。”
刘旭安面上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哪里哪里。”
“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谦虚,还不赶紧把你的猎物取回来,一会儿再让它跑了。”
“哦。”刘旭安跑过去,拎着兔子的耳朵,感受到手下沉甸甸的重量,心情有些复杂。
即便再心大,刘旭安终还是受了刺激的,再未曾搭弓,一心欣赏起周遭的景致来。
孟琬扫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将他带到了一处河边。
“今天你猎到了兔子,我也去抓条鱼过来,咱们烤了吃。”
说完也根本不给刘旭安反应的机会,挽起裤脚便拿了根临时做成的鱼叉走进水里。
刘旭安蹙眉看着她露在外面的脚,狠狠骂了声“无礼”,转过头去再不看她。
孟琬听见了他刚才的话,扬眉道:“我无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也经常说我是乡野村妇嘛,恭喜你,说对了。”
刘旭安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值得你骄傲的。”
“骄傲倒不至于,我这叫坦荡。”
刘旭安不赞同她这话,“你不藏拙也就算了,将之毫无遮掩地展露人前有什么好得意的。”
“在彰宁镇也就你会说这话,十多年了,我是怎样的做派大家也早就心知肚明,我要是再藏着那就是作怪,没得送上门去给人笑话。”
刘旭安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兔子去皮,闻言看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现在这样子大家就不会笑话你一样,你知不知道……”
后面的话却是不说了,他斟酌了一下,大约没有哪个女子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然而他不说,孟琬也心知肚明,“知道什么?你想问我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我的?说我从小就跟着我爹抛头露面,不温良贤淑,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说来说去无非也就这些,听来听去耳朵都出茧子了,他们没有说烦,我都听烦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继续这么做?”
“难道就因为他们说这些我就不做我自己了?他们又不是我什么人。”
话音刚落,正好一只鱼在脚下游过,孟琬眼疾手快地一叉子叉了下去,来了个透心凉。
刘旭安道:“我还是觉得你这样不大好,不顾及旁人的看法固然能活得自在一些,可风言风语多了,时间长了也会从耳朵里传到心里,不总是能从另一只耳朵出来的。”
孟琬拍了拍他的肩膀,“夫君,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现在的名声可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刘旭安手一顿,忽然想起了他的新身份,原本在他的努力忽视下已经忘记了,她却偏要坏心眼地提醒一下。
瞪了她一眼,“你个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