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有些没心思留在这里了,想要像上次一样称病告退,将酒杯随手放在桌上。
谁知那酒杯没放稳,倒下去酒水顺着桌子散开。
三喜顿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杯酒便流到了路过人的裙摆上。
“抱歉抱歉,是我不小心洒了酒。”
三喜赶紧道歉,抬眼一看,原来是刚刚与国公夫人发生争执的公主。
她原本就心情不爽,现在裙子上又沾了酒,更加气愤。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往本公主头上踩?”
公主这声音十分尖利,看上去是真的气急了。
三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今日喝的也实在有些多了。
“兰英公主恕罪,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就完了?”
兰英公主挑起眉毛,不依不饶道:“你也知道我是公主,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主,还不知是哪里来的野种,与你同席,本公主都觉得掉了身价,你还敢故意往本公主身上洒酒,是欺负本公主没有个好母妃?”
三喜紧了紧手指,这话很难听,但她无意与之起争执。
“还望公主慎言,我确实不是故意的,您这件裙子我会赔您。”
兰英公主冷笑一声:“赔我?你拿什么赔?你每年的俸禄是多少?没钱就去太后娘娘那里哭吗?我看还是算了吧,别平白叫别人说本公主欺负你。”
兰英公主身边的宫女跪在地上替她擦拭裙摆上洒上的酒,其实也就是湿了一片裙角,清理一下还是能穿的,但她此刻胸中怒气没处发,就是要羞辱整治三喜一番。
三喜紧紧地抿着唇,若是换做以前,哪个公主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兰英公主,我已经说的裙子我会赔你,你这般咄咄逼人是何意?”
“我咄咄逼人?”
兰英公主被气笑了,转头看向在场看热闹的人。
“姐妹们你们快听听,这个在泥里长大的野孩子说本公主咄咄逼人?究竟是谁不长眼将酒洒在我裙子上?难道是本公主自己碰洒了酒吗?”
三喜深呼吸几下,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止是因为得罪公主绝没有好处,而且她胸前的伤也不允许她情绪波动太大。
“我并未说过是公主自己碰洒的,是我的错,我会赔公主的裙子,公主方才为何又说些我赔不起的话?还侮辱我的身世?”
兰英公主一副吃惊的样子:“怎么?难道本公主说错了吗?你拿的出银子,也不是野孩子?”
她这副得理不饶人的嘴脸呈现在现场每个人面前,却没有人为三喜说话,她们一个个的目光都黏在这里,作为看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还有好几个一边饮酒,一边吃着果盘。
主位上的史婉淑微微蹙眉,她原本是想阻止,可转念一想,这事发生的倒也是好,希望三喜能体会到京城之艰难,离开这里,找一个能自由呼吸的地方去吧。
三喜承受着这份屈辱,胸腔开始剧烈起伏,剑伤被拉扯撕裂,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兰英公主指着她憋得铁青的脸,笑道:“哈哈,你们看,她还在装病呢,想把事情赖到本公主头上来?那你算是找错人了,既然你喘不上来气,让本公主替你顺顺气!”
说罢,一个响亮的巴掌在殿中响起。
三喜原本差的出奇的脸色上多出了五个指印。
在场人麻木地愣了一下,转而继续吃着自己面前的瓜果,饮着酒,一个巴掌而已,这在宫中,实在是太常见了。
“你打我?”
三喜不可置信地瞪着兰英公主,后者丝毫没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
“打你就打你,你又能如何?”
此刻三喜不仅脸憋红了,就连眼眶中也变得通红。
她从桌上捡起那个倒下的酒杯,拼尽全力扔了出去。
酒杯磕到了兰英公主的眼睛附近,她当下便大叫了一声,捂住眼睛。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流了出来,三喜也再撑不住,倒了下去。
晴儿和清荷手忙脚乱地去扶人,还有人大叫着请太医,也不知是为三喜请,还是为兰英公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的早上,大年初三。
晴儿熬了好几个夜,眼眶底下都是乌青,见到三喜终于睁眼,激动地往外跑。
“太医!太医快来啊!”
三喜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却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紧接着,太医进来给她把脉开药扎针一气呵成,三喜觉得胸前很痛,太医说这是正常现象,她的伤口撕裂了,最近几个月要好好养病,如果再次撕裂,很有可能会留下病根。
等太医走后,晴儿和清荷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三喜扶着坐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那个公主的眼睛……”
晴儿答道:“没什么大碍,太医已经看过了,原来只是砸中了眉骨。”
三喜松了一口气,幸好。
外面鸟语花香,冷冽的空气被窗子紧紧封锁在外面,室内点着火炉,暖洋洋的。
三喜微微皱眉,她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晴儿,把邢艳叫来吧,我想和她说说话。”
晴儿顿了一下:“小姐,淑太妃她……”
三喜笑了笑:“对了,我都忘了,她和我一样是个病患,算了算了,还是我稍微好一点儿再去看她吧,她恐怕是病的比我要重多了。”
晴儿抿唇,“小姐,淑太妃薨了。”
嗡——
三喜大脑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晴儿也很是伤感:“大年初一的那天晚上,淑太妃薨了,她走之前本来还想再见您一面,结果你们两人都倒在床上,谁都走不到彼此的屋子了。”
“怎会。”
三喜有些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坠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风寒,怎么会夺取一个人的生命呢?
邢艳她分明是个身子很好的人啊。
她与邢艳相处的种种过往都一一浮现在脑海,包括她说过的那些话,她做过的那些事,在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邢艳……”
三喜轻声念着她的名字,邢艳,她的名字,再过上几年,还有几人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