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竹准备离开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他转过身来,像对其他人说的那样道:
“抱歉,下次吧。”
说完,他就要走。
邢艳执拗地挡在萧白竹面前,他往左走,她就挡左边,他往右走,她就挡右边,这么两步,二人之间就离得很近。
萧白竹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有些愠怒。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当年邢家和萧家准备定亲之事,也对此二人之间的种种旖旎有些了解,此时他们之间的动作引起了不少视线,就连三喜都觉得空气中有些尴尬。
“淑太妃,还请您让路。”
先帝辞世,淑妃变成了淑太妃,合情合理,不过他还是第一个这样称呼邢艳的人。
她莞尔一笑,将手中酒杯往前推了推:“萧大人喝了这杯酒,我就让开。”
邢艳眉眼含笑,眼神清醒,她这样子让萧白竹下意识觉得,这酒有问题。
“淑太妃抱歉,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今日已经喝了太多酒了,不能再喝了。”
萧白竹疏远地拒绝,让邢艳微微蹙眉。
“既然已经喝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杯。”
萧白竹还是之前的说辞:“下官还有公务在身,还请淑太妃让路。”
三喜看向旁边的太后,她没往那边看,只盯着面前的水果,像是在出神。
再看主位上的皇后史婉淑,她几次三番张开口,却好像不知该说什么似的,又闭上嘴。
既然这两位都不管,在场其余人更是不会管。
邢艳就那样站在大殿中央,手臂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突兀而有失体面。
萧白竹有些不耐烦了,他微微蹙眉,下一秒,直接推开邢艳朝前走。
“淑太妃,得罪了。”
邢艳手中酒杯被打落在地,里面的酒水飞溅出来。
邢艳愣了一下,追着人出去。
热闹换了地方,可里面的人也不能追出去看,可惜了。
众人怏怏地收回目光,开始专注于自己桌上的酒和吃食。
“咳咳——”
三喜轻咳了两声,史婉淑便投来关切的目光。
“县主可还好,是不是身子不适了?”
三喜虚弱道:“可能是方才多饮了些酒,还望皇后娘娘能恩准我先行告辞。”
史婉淑有些遗憾:“那好吧,入冬了,县主可万万要保重身子,待会儿我再派人送些滋补的好药过去。”
“多谢皇后娘娘。”
三喜出去的时候,在宫道上看到了正在争执的邢艳和萧白竹。
两人你来我往,虽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可从二人的表情动作能看得出来,这番争吵很是激烈,邢艳甚至还主动过去推了萧白竹一把,却被他反推,差点跌倒。
最终,萧白竹拂袖而去,留邢艳一人在原地黯然神伤。
三喜走上前去安慰:“邢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邢艳抹去眼角的泪花:“我知道,我就是不甘心。”
三喜递上一张丝帕,邢艳用它将泪水擦拭干净。
“下月,京城便又要办喜事了。”
三喜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为一个已经不爱的人,何必再如此?
“呵呵。”
邢艳突然笑了。
“他以为不喝我给的酒就没事了吗?我过得不好,他也别想善终。”
三喜隐隐觉得她这话有深意:“什么意思?”
邢艳古怪地笑了笑:“县主不必深问,且看着吧。”
第二日,朝中传来了萧白竹殿前顶撞皇帝的消息。
当时皇帝没多说什么,早朝之后便留了兵部几个副将谈话,那一场谈话时间很长,足足聊到了太阳落山。
三喜在落阳阁中继续修养身体,于傍晚的时候收到了大喜传来的第一封信。
她在信中说自己已经回到了顺州府清河县恶水村,在家中安顿下来了,家中尽是灰尘,梁上还结了蛛网,幸好牛婶和好几个好心的婶子过来帮忙,不过一日就将家中收拾妥当了。
百宝斋的佟掌柜也来了一趟,看有没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地方,甚至就连清河县的许县令都派人送了些东西过去,可是羡煞旁人。
三喜读到这里的时候,很是迷惑,她并不知道恶水村是什么地方,牛婶是何人,也不知道百宝斋和许县令,不过看着信中语气欢快的大喜,也微微宽心,觉得或许大喜回去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后面,大喜又提到恶水村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她和好些人一起打雪仗,很是欢快,问三喜有没有打雪仗,这句之后,又很快想起了三喜受伤的事情,转而关心起来她的伤势,左右就是嘱咐一些吃好睡好的事情,最后,期待两人的再次见面。
三喜心满意足地合上书信,问身后的晴儿。
“打雪仗是什么东西?”
晴儿狐疑道:“什么打雪仗?”
这个词她也没听说过,旁边的清荷解释道:“是一种民间游戏,人们用雪做成球,然后互相砸到对方的身上,以此取乐。”
晴儿当即就表示了怀疑:“啊,那不疼吗?怎么取乐啊?”
清荷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听说过,在宫里这种规矩森严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打雪仗这种事情发生?
三喜低落道:“里面还有一个仗字,不太吉利,估计也不会太好玩吧。”
晴儿附和道:“对啊小姐,定是没什么意思,对了,皇后娘娘给的补品到了,晚上就炖了吧?”
三喜微微皱眉:“我今日酒喝多了,算了吧。”
晴儿虽然很是厌恶史婉淑,可和补品没仇啊,她还是更希望小姐的身子快点好起来,不过既然今日不想喝,那就明日再问问吧。
三喜给大喜写了一封回信,告知自己近况,还说明了伤势恢复得很好,让大喜不必担心。
在信中,她还提到邢艳坠湖之后,疯癫之症好了,现在说话行事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不时地还能和她一起说话下棋解解闷,言外之意就是她也不孤单,让大喜放心。
写完这一封信,就到了夜间。
三喜柔和地笑了笑,洗漱上床了。
梦里,她似乎见到了自己的另一番人生,她在还没有进天牢的时候嫁给了太子,成了太子妃,后来又成了皇后、太后,虽然途中也有坎坷,但没有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直到闭眼的那一刻,她被葬入皇陵,胸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苍凉之感。
她隐隐觉得,这似乎不是她的人生,可在梦中,那就是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