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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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孩子,放轻松
安:
你跟阿莱之间的事算不上惊天动地,你也不用感到尴尬。要不是欲望总会冲昏头脑,就没人会结婚、喝醉或发胖了。
华
赛尔和坡已经离开两个星期了,走了差不多两百公里路。他们已经把每个能想到的话题都至少谈了两次,最后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是沉默不语地结伴同行,除非途中出现紧急情况迫使他们开口。
不是一句话的警告:“不要抓那根藤,不安全”,就是科学方面的猜测:“那个像青蛙一样的东西会不会有毒?色彩太鲜艳了”。
“我怀疑,那就是一块石头。”
“哦,它看起来活生生的,我以为——”
“有趣的猜测。你不是地质学家,本来就不会辨认石头。”
第一次有人类走过新世界的这片土地。大多数时候,除了周遭的景致,发出的声音、气味,以及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在走了两百公里之后,是时候停下来了。尽管他们实行了严格的配给制,食物还是消耗了一半。他们在一处清澈的水源边搭起了稳固的营地。他们把支帐篷的木桩打得很深,铺上了很多垫子,还在一个安全的位置挖了个厕所,打算停留一周的时间。之所以停留一周是因为那天下午他们杀掉了两条狗,预计它们的肉正好够吃七天。赛尔有些遗憾,因为剩下的四条狗里只有两条足够聪明,从他们剥下来的狗皮和尸体判断出人类主人不再是可靠的伙伴,于是跑了——至于另外两条,他们不得不拿石头把它们赶走。
如今,赛尔和坡也跟殖民地的其他人一样,学会了用烟熏的方法保存肉类。他们只煮了一点儿新鲜的肉,便把其余的都挂在一棵植物弯曲的枝条上,用火熏烤。那棵树长得像地球上的蕨类植物,或者说是蕨类植物长成了树。他们在随身携带的卫星地图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圆圈,每天早上都朝着不同的方向进发,看看能发现什么。他们认真采集标本,拍摄照片,并将其发射到同步轨道的运输飞船上,储存到大容量的计算机里——这样能保证他们传送的照片和测试结果的安全,不管赛尔和坡发生什么,数据都不会丢失。
不过物理样本才是迄今为止最有价值的东西,只要顺利带回定居点,就能用更精密的设备进行更复杂的研究——殖民飞船上的外星生物学家会带来新设备。
到了晚上,赛尔辗转难眠,思索着白天他和坡发现的东西,在脑海中给它们分类,努力去理解这个世界的生物特征。
不过早上醒来时,他从不记得前一晚有什么伟大的洞见。当然,即使沐浴在晨光中,他也没有突破性的发现,只是延续他已经完成的工作。
我应该朝北走,进入丛林。
不过,丛林更危险,探索难度更大。我是一个老人了,丛林可能会让我丧命。这片温带高原上的气温比定居点冷一些,因为离极点更近,海拔更高,但对一个老人来说,也更安全一些——至少在夏季如此。徒步穿越开阔的地带要容易得多,既没有危险的地势,又不会遇到捕食的猛禽。
在第五天,他们穿过了一条小路,不会有错。
但那不是真正的路——当然不可能,虫族就没怎么修过路,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们留下的是一些小道,而且是在不经意间形成的,是成千上万只脚踩在同一条道上的自然结果。
虽然已经过去四十年了,那些脚踩过的痕迹还是清晰可见,而且持续的时间很长,间隔很频繁,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四处杂草丛生,他们还是能在这个狭窄的冲积河谷里,从砾石覆盖的土地上追踪到虫族的痕迹。
看来,他们要将考察动植物群落的任务放到一边了。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钟头里,考古工作要优先于外星生物学。虫族肯定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小路向山上蜿蜒而去,他们跟着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些山洞的入口。
“这些不是山洞。”坡说。
“哦?”
“是隧道。它们看起来太新了,四周的土不像真正的山洞周围那样是自然形成的。这是被挖出来的门洞,全都一个高度,你发现没有?”
“这该死的高度,非常不便于人类进出。”
“反正这也不是我们的目的,先生。”坡说,“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地方,叫其他人来探索吧,我们是来找活物而不是找死人的。”
“我必须搞清楚虫族在这里做过什么——肯定不是种植农作物,这里没有作物泛滥的痕迹。既然没有果园,没有废物堆,说明这里也不是主要的定居点。但是,沿着那条小道却有那么多踩踏的痕迹,它好像是条交通要道。”
“采矿?”坡问道。
“还能想出别的目的吗?那些隧道里肯定有虫族认为值得费力挖出来的东西。那东西量很大,也存在了很长时间。”
“量应该不大。”坡说。
“不大吗?”赛尔说。
“这就像在地球上炼钢一样。尽管最终目的是冶铁造钢,而采煤是为了给冶炼厂和铸造厂提供燃料,但人们不是把煤运到铁那里去,而是把铁运到煤这儿来,因为炼钢需要的煤远远多于铁。”
“你的地理成绩一定很好。”
“我和我父母都出生在这里,但我是人类,地球仍然是我的家。”
“所以你的意思是,无论虫族从这些隧道中挖出了什么,数量都不多,不值得在这里建座城。”
“他们会把城市建在食物丰富或者燃料充足的地方。所以,无论他们能从这里获取什么,数量都不会太多。与其在这里新建一座城来处理这种资源,不如将其运到现有的城市去更划算。”
“坡,你长大后肯定会大有一番作为。”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先生,”坡说,“还算有点儿出息,但还不足以吸引任何女孩嫁给我。”
“你以为知道点儿地球的经济史原理就能吸引配偶?”
“就跟那只长鹿角的癞蛤蟆兔一样肯定,先生。”
“那是牛角。”赛尔说,“那么我们进去吧?”
赛尔把一盏小油灯装进手杖的顶端。“我还以为上头的开口是装饰。”坡说。
“是装饰,”赛尔说,“也是树从地下长出来的样子。”
赛尔卷起毯子,把剩下一半的食物和测试设备装进背包。
“你打算在下面过夜吗?”
“万一我们发现了一些好东西,结果来不及探索,又不得不爬回隧道之外呢?”
于是坡也遵照指令收拾好行李。“我想在那儿不需要帐篷吧。”
“我想里面也不会下多少雨。”赛尔表示同意。
“但洞穴里可能会滴水。”
“我们会选一个干燥的地方。”
“什么东西能在那里生活?这不是天然的山洞,我想我们不会找到鱼。”
“有些鸟类,还有些其他生物喜欢黑暗的环境,或者觉得洞里更安全温暖。也许还有我们没见过的脊椎动物,或者昆虫、蠕虫或真菌。”
在入口处,坡叹了口气。“如果隧道再高一点儿就好了。”
“你长这么高不是我的错。”赛尔点亮了灯,灯的燃料是一种果实的油脂。这种果子是他在野外发现的,他称之为“橄榄”,跟地球上的一种油性水果一样。但除此之外,它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口感和营养方面更不能相提并论。
殖民者现在会在果园里种植这种水果,每年收割三次,进行压榨和过滤。但除了能提炼油之外,它没有任何用处,只能用作肥料。不过,能用清洁燃料照明是件好事,这可比他们给定居点的建筑铺设电线方便多了,尤其是在偏远的地方。这是赛尔最自豪的发现之一,因为没有迹象表明虫族曾发现它的用处。当然,虫族在黑暗中也活得很自在。赛尔可以想象他们在这些隧道里爬行,只需靠嗅觉和听觉指引自己前进。
赛尔心想:人类的远祖选择了树上的庇护所,而非洞穴。尽管人类在过去曾多次使用洞穴,但也总是对其心存疑虑。深邃的黑暗之处既有吸引力,又令人恐惧。毫无疑问,虫族不会允许任何大型掠食动物在这颗星球上生存,尤其是在洞穴里。因为虫族本身就居住在洞穴里,最擅长挖掘隧道。如果虫族的家园没有在战争中被摧毁就好了。我们本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可以追溯外星智能生物的进化史!但是,如果安德·维京没有炸掉整颗星球,我们就会输掉这场战争,也不能来这个星球做研究。这里的生物没有进化出智能——或者有过,但已经被虫族消灭了。而随之灰飞烟灭的,还有这些原住民可能留下的所有痕迹。
赛尔弯着腰,蹲着走进隧道。要一直这样走下去很困难,他年纪太大,背部受不了。他也不能拄拐杖,因为它太长了,他只好拖着它走,并尽可能保持垂直的姿势,以免油从顶部的罐子里洒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无法继续保持这种姿势了,便坐了下来,坡也坐下来。
“这样不行。”赛尔说,
“我的背疼死了。”坡说。
“来一点儿炸药会很有用。”
“说得好像你真会用一样。”坡说。
“我没有说这是道德的,”赛尔说,“只是会很方便。”赛尔把他的拐杖连同上面的灯递给坡,“你还年轻,很快就能恢复,我必须尝试一下新姿势。”
赛尔试着在地上爬,但马上就放弃了——这样膝盖又受不了,直接在岩石地面上摩擦太疼了。他最后选择坐着,将手臂前倾,支撑重心,然后带动腿和臀部移动。整个过程非常缓慢。
坡也尝试爬行,很快就放弃了。他还拿着带灯的拐杖,便只能恢复刚才的姿势,屈膝,弯着腰走。
“我会残废的。”坡说。
“鉴于我已经不指望能活着离开这儿了,至少我不用听你父母抱怨我对你的所作所为。”
突然间,灯光变暗了。有那么一瞬,赛尔以为它熄灭了,但是没有。坡站了起来,举起拐杖,与地面保持垂直,这样赛尔正爬行的隧道就处于阴影之中了。
不过这没关系,赛尔可以看到前面的空间。这是一个天然的洞穴,钟乳石和石笋形成的柱子支撑着天花板。
但它们并不像普通洞穴中那种直上直下的柱子,是由富含石灰的水垂直滴下,留下沉积物形成的。这些柱子扭曲得很夸张,几乎像在翻腾。
“不是自然沉积物。”坡说。
“对,是被造出来的,但这种扭曲的角度也不像是设计出来的。”
“是来自分形的随机性?”坡问。
“我觉得不是。”赛尔说,“是随机的,不过是真正的随机,不是分形的随机,不是数学上的随机。”
“像狗屎一样。”坡说。
赛尔站在那儿打量这些柱子。它们的形状确实是卷曲的,就像一条从上到下拉出来的长长的狗屎,既坚固又有弹性,虽从上面挤压出来,但仍与天花板相连。赛尔抬头看了看,从坡手中接过拐杖,举了起来。这个洞穴似乎无穷无尽,由这些蠕动的石柱支撑着。它形成的拱门就像一座古老的寺庙,但已经融化了一半。
“这是复合岩。”坡说。
赛尔低头看着男孩,见他拿着一个自发光的显微镜,正在检查一根柱子上的岩石。“似乎与地板的矿物成分相同,”坡说,“但很粗糙,仿佛是先被磨碎了,然后又粘在了一起。”
“但不是胶合的。”赛尔说,“化合的?还是用水泥?”
“我认为是胶合的,”坡说,“我感觉它是有机的。”
坡把拐杖拿回来,将灯的火焰放在一根最扭曲的柱子下面。那种物质没有被引燃,而是渗出了水,开始往下滴。
“停!”赛尔说,“我们可别把这东西弄倒,压到我们身上!”
他们现在可以直立行走了,向着洞穴深处前进。是坡先想到了剪些毯子碎片,用来沿途标记他们走过的路。他不时回头看看,确保他们走的是直线。赛尔也回头看了看,发现要不是做了记号,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来时的入口。
“你说这是怎么做到的?”赛尔说,“天花板和地板上都没有工具的痕迹。这些柱子是由磨碎的石头加上胶水制造的,形成了一种像糨糊一样的东西,同时还足够坚固,能支撑这么大空间的屋顶。可是这里没留下任何研磨工具,也没有装胶水的桶。”
“是巨型食岩虫。”坡说。
“和我想的一样。”赛尔说。
坡笑了。“我在开玩笑。”
“我没有。”赛尔说。
“虫子怎么能吃石头呢?”
“它们有锋利的牙齿,可以迅速再生,可以磨碎一切东西。细碎的砾石与某种黏液结合,经过挤压变成了这些柱子,最后再与天花板连到一起。”
“但这样的生物是怎么进化出来的呢?”坡问道,“石头中又没有营养。况且做这一切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更别提它们的牙齿是什么构成的了!”
“也许它们根本没有进化。”赛尔说,“看,那是什么?”
前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反射着灯火。他们走近,看到柱子上也有反射的光点,甚至连天花板上也有。
但这些都没有地板上的亮。
“是胶水桶吗?”坡问。
“不,”赛尔说,“是一只巨型虫子,甲壳虫或蚂蚁一类的——坡,来看看这个。”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能看清它有六条腿,不过中间的一对肢体好像不是用来行走或抓取东西的,而是用来附着到其他物体上;前肢应该是用来抓取或撕扯东西的,后肢则用来挖掘或移动。
“你怎么看?这是两足动物?”赛尔问。
“六足或四足,必要时可以两足行走。”坡用脚碰了碰它,没有反应,这东西肯定已经死了。他弯下腰,先弯折、旋转它的后肢,再是前肢。“我看,攀缘、爬行、行走、奔跑,它应该样样都不错。”
“不太可能的进化路径。”赛尔说,“解剖学倾向于偏重某一个方向。”
“就像你说的,它不是进化出来的,而是被培育出来的。”
“为了什么?”
“为了采矿。”坡说。他把那东西翻过来,肚子朝上。它非常重,他试了几次才翻过来。现在他们可以看得更清楚那闪光的东西是什么了:它的背部是一张坚实的金片,像甲虫的壳一样光滑。金片非常厚重,至少有十公斤重。它长二十五厘米至三十厘米,又粗又短。整个外骨骼都薄薄地镀了一层金,背部则配备了厚厚的黄金装甲。
“你认为这些东西是在开采黄金吗?”坡问。
“不是用那张嘴,”赛尔说,“也不是用那些手。”
“但黄金不知怎么进入了它的体内,储存在壳里。”
“我想你是对的。”赛尔说,“但这是成虫,已经可以收获了。我想虫族把这些东西带出了矿区,拿走进行提炼。烧掉有机物,留下纯金。”
“所以它们在幼虫阶段吞下了黄金……”
“然后进入了一个茧。”
“当它们破茧而出时,身体就被包裹在了黄金中。”
“它们在那儿。”赛尔说,再次举起了灯,这回他走近了柱子。现在他们看到了,那些反射的闪光来自半成虫的身体。它们的背部嵌在柱子里,额头和腹部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子,闪闪发光。
“这些柱子就是茧。”坡说。
“有机矿山。”赛尔说,“虫族专门培育了这种生物来提炼黄金。”
“但目的是什么呢?虫族又不需要钱,黄金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软金属。”
“有用处。假设虫族不仅有这种虫子,还培育出了别的品种,可以用来提炼铁、铂金、铝、铜,以及其他所需的金属呢?”
“那他们就不需要采矿的工具了。”
“不对,坡,这些就是虫族的工具,也是他们的精炼厂。”赛尔跪了下来,“让我看看能否从它们身上提取DNA样本。”
“它们都死了很久了,还能行吗?”
“这些东西绝不可能是这颗星球上原生的,是虫族把它们带到了这里,因此它们原产于虫族的母星,或是由母星上的某种生物培育出来的。”
“不一定,”坡说,“否则其他殖民地早就发现它们了。”
“我们也花了四十年的时间,不是吗?”
“万一是个杂交品种呢?”坡问,“那它就只存在于这个世界。”
赛尔正在对它进行DNA采样,发现比他想象的容易多了。“坡,这东西不可能已经死了四十年。”
它马上就在他手下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
“连二十分钟都不到,它还有反射作用,没死。”
“那它也快死了,”坡说,“没力气了。”
“我敢打赌,它是饿死的。”赛尔说,“也许它刚完成蛹化,想去隧道口,结果停在了这儿,快死了。”
坡从他手中接过样本,收进赛尔的背包。“所以说,在虫族停止喂食四十年之后,这些黄金虫子仍然活着?蛹化需要多长时间?”
“不是四十年,”赛尔站了起来,又弯下腰去看金虫,“我认为这些嵌在柱子里蛹化成形的虫子还很年轻,很新鲜。”他站起来,向洞穴深处大步走去。现在出现了更多金虫,其中有许多躺在地上,但与他们发现的第一只不同,这些虫子中有许多已经被毁坏、被掏空了,除了背上厚厚的黄金壳,连腿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就像……
“是被吐出来的。”赛尔说,“这些虫被吃了。”
“被什么吃的?”
“幼虫,”赛尔说,“它们吃掉了成虫,因为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可吃。每一代的体形都在缩小——看看这个有多大?每一只都更小,因为它们只能吃成虫的身体。”
“而且它们都在努力往洞口的方向去,”坡说,“为了到能摄取营养物质的地方。”
“因为虫族不再来喂食了。”
“但它们的壳太重,进展甚微,”坡说,“所以它们尽可能走远,让幼虫以成虫的尸体为食,这些幼虫又尽力朝入口处的光亮处爬,然后结茧,再然后又有下一代出现,体形比上一代更小。”
现在,他们已经置身于更大的壳中间。“这些东西应该有一米多长,”赛尔说,“离入口越近的体形就越小。”
坡停下来,指着那盏灯。“它们在朝着光源移动?”
“也许我们能见到一只。”
“一只吞噬岩石的幼虫?碾碎坚硬的石头,拉出碎石黏成的石柱子?”
“我又没说想近距离观看。”
“但你想。”
“嗯,没错。”
他俩环顾四周,眯着眼睛试图在洞穴的某个地方发现动静。
“万一它有比光更喜欢的东西怎么办?”坡问。
“比如软体的食物?”赛尔问,“别以为我没想过,虫族曾给它们喂食,也许现在轮到我们了。”
说时迟那时快,坡突然直接升到了空中。赛尔举起拐杖,在他的正上方紧贴着天花板的位置,一只巨大的蛞蝓状幼虫紧紧地咬住了坡的背部。“解开背带,跳下来!”赛尔喊道。
“这里面有我们所有的样本!”
“我们总有办法找到更多的样本!我可不想从这些柱子上提取你的碎片!”
坡把背包的带子解开,掉到了地上。那包东西消失在了幼虫的口中。他们可以听到坚硬的金属咯吱作响,那是幼虫的牙齿在磨碎金属器具。他们没有驻足观看,而是开始往入口跑。一走过第一只金虫的尸体,他们就开始寻找用来做标记的毯子碎片。
“拿着我的包,里面有无线电和DNA样本,”赛尔一边跑,一边把包甩给坡,“走出洞口,呼叫救援。”
“我不会丢下你的。”坡说,但他还是服从了。
“你是唯一能比那东西更快爬出去的人。”
“我们还不知道它能爬多快。”
“现在我们看到了。”赛尔向后退了几步,举起灯。
这只幼虫在他们身后大约三十米处,追赶的速度比他们走得要快。
“它是跟着光线还是我们的体温?”当他们再次转身开始奔跑时,坡问道。
“是我们呼出的二氧化碳,还是脚步的震动,还是我们的心跳?”赛尔把拐杖往他的方向伸,“拿着它跑。”
“你打算怎么办?”坡不接,问他。
“如果它是跟着光走的,你跑得比它快。”
“如果不是呢?”
“那你可以出去呼救。”
“那它就会把你当作午餐吃掉。”
“我这把老骨头很硬。”
“这东西吃石头。”
“拿着灯,”赛尔说,“离开这里。”
坡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这孩子说过他会听话,而他真的做到了。赛尔松了口气。
要不然,就是坡坚信幼虫会追随光线。
他猜对了。当赛尔放慢速度,幼虫越靠越近时,他发现它不是直冲冲地对着他来的,而是偏向一侧,奔着坡去了。当坡开始奔跑时,幼虫也在加速。
它从赛尔身边掠过。
这东西有半米多长,移动的方式像一条蛇,来回扭动着,沿着地面蠕动,形状跟那些柱子完全一样,只不过是水平的,当然还在移动。
幼虫很快就要赶上正在穿隧道的坡了。
“远离光线!”赛尔大喊,“把灯扔掉!”
不一会儿,赛尔就看到灯被留在了洞穴的墙边,一旁就是那个狭小低矮的隧道起点,从这里就能通往外界,坡已经进去了。
然而,幼虫没有理会灯光,也追着他进入了隧道。它不必佝偻爬行或弯腰行走,很快就能抓住坡。
“不,不,停下!”但他随即又想道:万一是坡听到了我的呼喊怎么办?“继续,坡!快跑!”
赛尔默不作声地在心里呼喊:停下来,回到这里来!回到洞穴里!回到你的孩子身边!
赛尔知道这很疯狂,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虫族通过心灵感应来交流,而它也是一种来自虫族母星的大型昆虫类生物,也许他可以像虫族女王与工虫或兵虫交流一样跟它说话。
说话?简直太愚蠢了。它们没有语言,不会说话。
赛尔停下来,在他的脑海里描绘出了一个清晰的场景:一只黄金虫躺在洞穴地上,只有腿在抽动。他一边想象这幅画面,一边试图唤起饥饿的感受,或至少回忆起饥饿的感觉,或在心中寻找饥饿,毕竟他已经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接着,他继续想象那只幼虫靠近黄金虫,环绕着它。
突然,幼虫再次从隧道中出现。它没有听到坡的尖叫声,所以它没有抓他。也许它突然离阳光太近了,被晃瞎了眼,无法继续前进;或者它回应了赛尔脑海中的画面和感受。无论如何,此刻坡都已经出去了,他安全了。
当然,也许这只幼虫只是放弃了追赶正在移动的猎物,决定回来寻找那个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