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细柳营。
这座陈国最大的军营内这两天气氛变得日益紧张。
士卒们几乎天天都在训练,即使休息也被要求人不卸甲,马不摘鞍。
这几乎就是一级战备的意思。
将士们联想到戎狄入侵的军情,所有人都明白,出征的日子随时都会到来。
陈修和林世元驻马细柳营外,等待军士向苏将军报告。
陈修四周看看,营门外数百步皆是地形平坦的草地,密探根本无法靠近观察。
他看到围墙上站着一排盔明甲亮的士卒,能听到军营里传来的号令声,能深深体会到大战一触即发的氛围。
“世元,这些将士要是和你的侍卫队打起来,胜负如何?”
陈修突发奇想,好奇地发问。
林世元吓了一跳,慌忙向四周看。
这个玩笑开不得。
被居心叵测的人听到,肯定认为陈修有反叛的心思。
但陈修已经提出问题,他只能回答:“这个……属下认为,御林侍卫的单兵作战能力强,细柳营将士的团队作战水平更胜一筹。”
陈修又问:“那你更愿意指挥侍卫队,还是细柳营的部队?”
林世元答道:“属下听凭殿下安排。”
陈修瞟了他一眼:“你又没有带兵打过仗,这么有信心可以指挥大军作战吗?”
林世元挑了挑眉:“属下虽然没有打过仗,但也是行伍出身,曾经在部队官至指挥使,对作战部队并不陌生。”
他虽然是太子妃的侄子,但如果没有一定履历,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内的御林带刀侍卫长。
此时,苏将军带领众将领从辕门迎出。
“恭迎殿下,恕我等甲胄在身,不能行大礼。”苏将军拱手道。
陈修下马,走到苏将军面前:“大将军不必客气,我是随军的监军,不必称呼殿下。”
苏将军侧身道:“那好,监军请进大营。”
陈修拉着他的手腕:“别客气了,一起走吧。”
他边走边告诉他,在绵县发现戎狄的密探。
陈修为了保密,没有提县令勾结敌国的事。
苏将军并不意外:“两军作战,相互都有密探斥候监视,反正按计划,我们就是故意让他们看的。”
陈修提醒道:“我军此次出征,只出兵三万,对外号称十万,但瞒不过密探近距离观察,所以不能大意,还是要严加防范。”
苏将军笑道:“密探不能靠近,只能估算。大军夜间开拔,编队做些手脚,运输粮草的车队还按供应十万军队的规模出动,密探根本看不出来。”
兵到一万,无边无沿,兵到十万,扯地连天。
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偏将率领部队五百人。如果行军时,三百人拉开距离,远远看上去也和五百人差不多。
运送粮草的车队,实际上只有供应三万人的粮草,其他大车上麻袋里装的都是沙土,以此迷惑敌人密探是常用方法。
陈修点点头。
看来苏将军已有准备,至少杜绝了敌人通过目测发现军队的秘密。
那就只剩下一种泄密的可能——有内鬼通风报信。
陈修紧跟着问:“细柳营中不会有人出卖情报给密探吧?”
苏将军摇摇手:“不可能的。准备出征时,细柳营的军人皆不许外出,而且,作战计划只有我一人知道,将领到现在还不知道真实情况。”
两人走过辕门才重新骑上战马,在细柳营内转了一圈。
苏将军不断给陈修介绍军队的基本情况,作战时的各种战术战法。
听着他如数家珍的叙述,陈修暗自赞叹。
苏将军不愧是军神,对战略战术了如指掌。
虽然陈国并不知道《孙子兵法》,但苏将军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已经累积出近似孙子兵法的观念。
视察完细柳营,又和诸位将军见面谈话。
苏将军隐瞒了陈修的真实身份,只是说陈修是朝廷任命的监军。
各位将军打量陈修的相貌,脸上流露出一丝厌烦的表情。
他们误会了。
还以为这个皮肤细嫩的年轻人是宫里派来的宦官。
太监监军是传统,但极不好伺候,不懂装懂还干涉正常指挥作战。
陈修心知肚明,但也无法解释。
谁叫他这么年轻就做监军,没有长胡子还一副养尊处优的相貌,确实有点像宦官。陈修只能苦笑作罢。
一个时辰过去后,陈修准备告辞:“大将军还有很多公务,本官不再叨扰,请问大将军还有何事需要交代?”
苏将军看看众将,皱着眉说:“请监军督促兵部,出征在即,但打仗所需武器装备还没有备齐。”
陈修非常讶异:“兵部为何迟迟没有派发装备?”
苏将军苦笑着说:“恐怕只有天知道。”
陈修站起身:“此事包在我身上,兵部所欠装备,明日必到细柳营。”
苏将军大喜,拱手称谢。
众将听罢,敌视陈修的神情大为降低。
这个小太监还能干点人事啊。
陈修和林世元离开细柳营,转马奔向绵县。
“世元,你听大将军讲了一个上午,感觉如何?”陈修笑着问。
“大将军是陈国擎天白玉柱,属下没有资格评判。”
林世元说话很谨慎,根本不像是同龄的年轻人张狂。
这也难怪。
林世元身居朝堂激烈争斗的旋涡中心,不谨言慎行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陈修真诚地说:“我不称呼你中郎将,而是称呼你的本名,就是因为现在不是正式场合,希望你把我当兄弟,不要生分。”
林世元感动地眼角湿/润。
虽然两人确实是表兄弟,但巨大的身份鸿沟,让林世元不敢逾越,他只能把陈修当主子看,怎么敢狂妄地和陈修称兄道弟。
但陈修这番话让他很感动,有这句话,他死也觉得值了。
“殿下,苏将军无愧军神,但他的理论太保守,已经过时了。与凶悍的戎狄作战,必须用更彪悍的打法对应。”
林世元终于讲出心里话。
陈修欣慰地一笑:“你更推崇赵国的作战方式吧?”
林世元摇摇头:“赵国完全凭借的是不怕死不要命,用将士的命和戎狄硬刚,没有什么战术思想,勇而无谋,太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