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屠员外,姚詹事回到县衙时,天已近中午。
陈修正和冀朗在院子里说话,看姚詹事进来,招呼他一起吃午餐。
三个人走进餐厅,分宾主落座。
陈修问:“屠员外是一个人走的吗?”
姚詹事答道:“戎狄大军侵入国境,他就把家眷送到大都了,这个奸商想的还真周到。”
陈修喝了一口粥:“大概不是他想,而是君长逼他送家眷做人质。”
姚詹事不解地问:“现在戎狄兵败,如果八万主力被全歼,怕是二十年后才能缓过劲。既然戎狄已无力再犯边关,放走屠员外还有什么作用?”
陈修摇摇头:“戎狄地广人稀,八万主力已经是极限了。但西域国家众多,并不是只有戎狄一家。戎狄元气大伤后,西域各国如何演化,结果很难说。”
原来他担心的是西域各方势力会重新洗牌,搞不好又会冒出更大的对手。
放走屠员外,相当于安插在西域的一个暗线。
西域情势一旦对陈国不利,屠员外必然会找他联络,陈国才能尽早做准备。
姚詹事钦佩地拱手作揖:“殿下真是高/瞻远瞩,是微臣的格局小了。”
陈修扬扬下巴:“咱们之间就别吹捧了,赶快吃饭,然后你和冀朗一起去树林里取回银子,再去抄了屠员外的家。”
姚詹事笑了:“殿下答应过保全屠员外的宅子,怎么又要抄家呢,屠员外不是白花钱了?”
陈修不在意地说:“对卖国求荣的混账东西讲什么信义?我本来没有把屠员外的宅子当回事,谁知道他愿意花五千两银子保宅子,说明他的宅子有秘密。”
第二天清晨。
陈修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刚打开房门,正碰上冀朗兴冲冲跑来。
冀朗报告,除了在小树林里挖出了五千两银子外,在屠员外家发现了巨大的地下室,不但有葡/萄酒、香料、化妆品等物资,还有大量的金银珠宝,以及精美玉料。
“姚詹事粗略计算,折合成银子至少也有十万两。他还在统计,让我回来报告殿下,看如何处理这些赃物。”
冀朗两眼放光。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陈修也吓了一跳,文水这么小的县城,居然抄出来十万两银子。
他想了想说:“除了玉料扣下来,其他的都给你留着。”
冀朗震惊地问:“给我?”
陈修看他的样子,笑了:“你别想美事,不是给你个人的,是给文水县的。”
这一次陈国和戎狄大战在文水,无论是野外的农田,还是城市的围墙和市民房屋,都受到严重破坏。
指望朝廷全额拨款补助不现实,还不如直接把抄没的钱用于当地的补偿和修复工程。
有了十万两银子,解决所有问题绰绰有余。
冀朗大为感动,双膝跪倒,替文水百姓向陈修谢恩。
陈修伸了个懒腰:“钱给你了,事必须办好,如果我发现你作为知县,把这笔钱揣进自己腰包,我可不会顾及交情,必斩你项上人头。”
冀朗站起身赌咒发誓,绝不会做贪赃枉法的事,然后兴冲冲告辞,迫不及待着手组织百姓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陈修推开窗户,在桌子上洒了一把饲料,又放了一碟子清水。
他拿出一个小瓷瓶,把红色粉末倒进腰带上的香囊里。
这是赵婧临行前给他的特殊礼物。
人闻不到香囊的气味,但是对于雨燕而言,却在几百米高空也能闻到。
赵婧手下人专门饲养训练的雨燕,这可是赵国人的绝技。
雨燕是鸟类长途飞行的冠军,能以每小时110公里的速度飞行上万公里。最快速度甚至超过每小时三百五十公里。
最重要的是,雨燕长途飞行基本上不需要落地休息,比起飞鸽传书,更快更安全。
靠着雨燕传递消息,陈修每日都能及时得到林世元的战况汇报。
只是因为行动绝密,陈修对谁都没有说,甚至对心腹爱将武风也一个字不透露。
正是因为他提前已经知道林世元大获全胜,所以才会在文水战场上,总能提前一步做出正确部署。
很快,天空中一支雨燕嗅到香囊发出的气息,凌空飞速而下,穿过窗户准确地站在了陈修的肩膀上。
陈修轻轻把雨燕握在手中,解开雨燕腿上绑着的纸条后,把雨燕放在桌子上,让它尽情享用专配饲料。
纸条是林世元写的汇报。
现在林世元已经安全返回陈国边关修整,请示下一步如何行动。
陈修放下纸条想了想,挥笔写了回信。
他命令林世元不必赶到文水汇合,立刻回皇都京城向皇上复命。
现在陈皇承受的压力很大,急需空前胜利的消息振奋人心。
放飞了雨燕后,陈修又写了战报奏折,并人用八百里寄递回京城报捷。
脚力最好的马,从文水到京城,不到一天就能把消息送到。
林世元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抵达京城。
到时候陈皇一定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隆重接见林世元这位功臣。
林世元获得提拔,掌管兵部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陈修走出房间,在县衙的后花园散步。
此行收获不小,不但创下空前战果,而且还赢得了三军的拥戴,牢牢掌握了兵权。
加上右相控制刑部,左相掌管了通政使司,姜鸿基出任大理寺卿,刘北极又主管于越府……
自己的势力已经崛起,虽然还不能抗衡外戚,但至少也能对朝局变化有了影响力。
正当他思索下一步如何治理朝纲的时候,姚詹事满头大汗跑进后花园。
他的身后跟着冀朗和曹将军,以及轩阳宫属臣等一批人。
“殿下,前线战报已到。”
姚詹事双膝跪倒在陈修面前,双手颤抖着举起一个启封的信封。
后面的所有人都气喘吁吁跪倒一大片。
看到老成持重的姚詹事现在完全失态,说话带着哭腔,眼含热泪。
陈修不由向后倒退两步,一颗心一下子悬起来。
难道前线出大事了?
是有大将阵亡,还是遭到戎狄反击,陈国军队转胜为败了?
他不敢看信,忐忑不安地问:“前线战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