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陈修还在天楼喝酒听曲。
他需要等到知县仓皇逃走,才能离开沁春园。
陈修用制造内乱的方式,逼迫知县向上司请求增援。
如果信罗国调兵巩固釜原海防,至少可以让东桑舰队不敢近期内入侵。
他就可以有时间从容部署,让东桑国的计划胎死腹中。
忽然,房门拉开,富贵满头大汗跑进来,一不留神看,左脚绊到右脚摔倒在地,纱帽甩出,簪子摔落,披头散发的狼狈样子非常可笑。
陈修和满屋的女人都被他逗的哈哈大笑。
富贵却满脸惊恐,高声叫道:“仁爷,大事不好,知县大人被人当街杀了!”
“什么!”陈修倏地站起身。
这个结局他真的没有想到。
知县有仆从和随扈,还有十二个官吏也都带着随扈,前后相加有四五十人,居然还能让知县死在街上,真是不可思议。
陈修还是年轻,没有料到一群靠职务和利益结合的人,遇到危难时,为了自保可以毫无底线。
富贵擦了一把汗:“外面已经大乱,街上到处都是暴民,正在对富人的住宅洗劫。很多房子都已经烧起来,仁爷,您最好别出去,暴民是真敢砍人啊。”
女人们吓得吱哇乱叫,纷纷逃出房间,想找地方躲避灾祸。
陈修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有想到,只是伪装一次假骚乱,结果却弄假成真,现在无法收场了。
“你这里安全吗?”
陈修说着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向远处望去。
果然,富人区火光冲天,火光映照下还能看到很多人影在来回奔跑。
富贵哆哆嗦嗦站在他背后:“仁爷放心,范二公子早就有所准备,这里的围墙墙高且厚,大门是实木,外包着一寸铁皮,而且还备有弩箭,暴民应该打不进来。”
他以为陈修害怕个人的安全,并不知道陈修其实是担心在沁春园的人。
一旦沁春园被攻破,上百个柔弱无力的女人,很有可能受到暴民疯狂的侵犯,那陈修真就要愧疚一辈子了。
突然,武风、齐林和湛卢三个人顺着楼梯飞奔而来。
陈修回头对富贵说:“我的人来了,你别傻站着,赶快组织防守,尤其要注意防堵大门,如果被攻破,沁春园就会面临屠杀,咱们谁也别想活着看到阳光。”
富贵面如土色,立刻撒腿向楼下跑。
陈修看到三人来到面前,立刻问武风是怎么回事。
武风满脸愧意地叙述了他执行任务的过程。
原来,他按照陈修的计划,用钱雇佣了十几个贫民窟的少年,让他们在十字路口放火,并张贴标语。
但没想到却被几个彪形大汉看到,围住他质问想要干什么。
武风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更不会告诉他们实情。
于是武风随口解释,他刚到釜原,看到穷人朝不保夕,而富人穷奢极欲,他打抱不平,想要改变这不公平的世道。
他并不知道他的话,居然就像是干柴上洒上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穷人压抑已久的怒火。
壮汉们立刻把武风视为领袖,积极要求也参加行动。
武风也没当回事就答应了,他觉得多找些人造势,就可以把骚乱的假象做的更逼真。
谁知道那些壮汉四处串联,在城中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贫民窟的人群涌上街道,自发的向富人区和县衙发起进攻。
武风不知情,还在按计划执行。
他在沁春园外看到知县正在上轿子,从暗处用弩箭射了一箭后就走,但走到十字路口,当看到街上越来越多的人群,他这才感到局势已经失控。
武风来不及多想,他第一反应就是陈修的安全,于是飞速返回范府,悄悄叫出来还在吃饭的齐林和湛卢,要他们一起到沁春园保护陈修。
陈修听罢武风的讲述叹口气,一连串偶然事件叠加,彻底打乱了原来的计划。
武风内疚地道歉:“仁爷,是我应对失误,没想到几句话会引发这么大的骚乱……”
陈修摆摆手:“此事不怨你,是我的计划有误。我没有考虑到,穷苦百姓的忍耐到了极限。跟我进屋,咱们现在要商议如何应付这个局面。”
他走进屋里,拿起蒲团放在矮桌上,翘起二郎腿坐下。
“你们分析一下骚乱会出现什么结果?”
陈修环视面前这三个顶级高手。
齐林率先说:“釜原的兵力严重不足,不用等到天亮,暴民就会占领这座城池。”
湛卢接着说:“周围县城兵力也不足,即使知道也不敢前来平叛,釜原至少半个月会比较平静,但是随着大批官军到来,这些百姓肯定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武风表示同意:“我也觉得这场骚乱可能会在一个月内平息。”
陈修手持折扇轻轻敲着左腿,低头思索着没有回应。
湛卢皱眉说:“这么说来,骚乱没有平息前,我们可能无法乘船离开,会被封在釜原一个月。,”
武风摇摇头:“他们毕竟不是军队,凭借咱们几个的本事,想要杀出一条路,离开釜原也不是什么难事。”
确实,一群苦力和渔民正要找富人报仇,注意力都不在码头。
更何况,谁能挡得住他们三个武力值堪称绝顶的人。
齐林跟着说:“如果真的要走,那就趁着暴民还没有完全控制釜原,连夜上船离开。”
湛卢摇摇头:“我们的商船受损严重,如果强行走,万一在海上遭遇坏天气,恐怕就没好运气可以躲得过去。”
武风沉默片刻:“范二公子答应给我们换一条商船,但榧木和松茸没有来得及装船,我们就算是坐新船也暂时回不去。”
陈修用扇子点了点他们:“你们聊着聊着,怎么就在设想离开釜原呢?”
三个人看陈修一脸不高兴,谁也不敢再说话,都默默低下头听训。
陈修态度坚决地说:“我本意是阻止东桑国入侵,如果惹出乱子就跑路,既没有责任心,也没有完成我的目标,所以这件事不了结,我是不会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