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藏说的很内疚。
他是高级武士,也要讲信和义。
为了榧木杀人,不够光明磊落,回去也会遭到群嘲。
但宫藏不后悔,至少他实现了对朋友的承诺。
“范公子说,他的仇家在于越府,要我去挑战仇家,如果我赢了,榧木棋盘料原物奉还。如果我输了,死了安葬,伤了养伤礼送回国。”
宫藏觉得范家的条件不算苛刻,也就满口答应,迅速赶到于越府沁春园。
陈修立刻插话:“你是哪一天到的沁春园?”
宫藏答道:“五天前。”
陈修不解地说:“我范仁在沁春园这么多天,怎么没有见过你?”
宫藏回答:“范公子没有交代我见你,他提供了一个房间号,让我到沁春园后先养精蓄锐,第二天晚上再去沁春园最后一个院子,发起决斗挑战。”
他到了沁春园,报上名字,立刻有人安排住宿,一日三餐供应都很丰盛。按照约定,宫藏第二天傍晚走进指定的院子。
院子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马球场,白天这里很热闹,但到了晚上,这里是沁春园最安静的地方。
宫藏在球场中央站了片刻,有二十多个人从西北角的马厩走出来,距离五十步,这群人就停下来,远远打量着他。
糟糕。
不是说好两个人决斗吗,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宫藏有点发毛,但既然来了,那就生死有命,顾不得那么多。
不过,二十多人中,只有一个人拎着一把刀,走到了宫藏面前。
那人仿佛知道语言不通,所以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宫藏可以开始决斗。
宫藏心安了。
对方没有仗着人多群殴,一对一较量非常公平。
宫藏慢慢抽出弯刀,他对自己的功夫也很自信。
他的爷爷自创了海月流刀术,经过三代人不断实战改进,刀法日臻完善,现在已经在东桑获得认可。
宫藏相信自己的刀法,即使不能取胜,也不至于会败的很惨,辱没宫藏家的荣誉。
但是一旦交手,宫藏就彻底绝望了。
对方的刀法远远高过他,完全可以一招要了他的命。
但对方却并不急于取胜,而是不断左躲右闪,还大声讲着什么。
宫藏明白了,对方是拿他当教学用具,想要让那二十多人多增加一些实战阅历。
对方轻慢的态度惹恼了宫藏,他准备放大招,用必杀技和对方搏命。
海月琉刀法的必杀技是同归于尽的招法,这才迫使对方终于认真对待。
随着一道寒光在宫藏眼前晃动,宫藏感到左肋一阵疼痛,对方的腰刀出人意料地刺入他的身体。
在围观人的喝彩中,宫藏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等宫藏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船的底舱里。
左肋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各种内服外敷的药都在床头的箱子里,床头还有一个竹篓,里面是满满的腊肉和胡饼,门后则是一缸饮用水。
有了这些储备,足可以让他足不出户,维持生命十多天。
宫藏最后说:“既然你是范家管家,那就请代我谢谢范公子,没有他及时治疗,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说完,他向陈修磕了一个头。
陈修沉吟片刻,问:“你没有拿到榧木,回去该怎么办?”
宫藏跪直身体,双手按在大腿上:“我能力有限,没有达成目的,但已经尽力了,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回去之后,向领主请罪,然后自裁谢罪。”
陈修对宫藏这样的个性很欣赏。
为了帮朋友,为了信守承诺,宫藏历经艰险,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虽然输了,却没有一句对别人的抱怨,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后悔,而且挣扎着要回去向领主复命。
宫藏真是一条好汉。
“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应该很走运。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陈修动了爱才的心,开始琢磨怎么能保住宫藏的生命。
“多谢仁爷美意,但不必了。”宫藏抿了抿嘴唇:“榧木是高级品,但也是催命符咒,牵扯的都是达官贵人,你卷进去,也会和我一样无法全身而退。”
陈修笑道:“人只要不下牌桌,永远有机会翻盘。所以只要活着,永远不要放弃希望。或许,我真能帮你脱身。”
宫藏感激地再次磕头:“那我就麻烦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陈修觉得很有趣。
东桑国的武士难道都和宫藏一样?
嘴上说着谦卑的话,但骨子里却是硬骨头,宁折不弯。
湛卢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现在忽然问:“在沁春园和你比武的人是谁?”
冬雨刚想翻译,但看了一眼陈修,又闭上嘴巴。
他负责翻译,但只是翻译陈修的话。未经允许,他不知道该不该给湛卢翻译。
陈修交代道:“咱们都是一个团队的,从今以后谁要请你翻译,你不能拒绝。”
冬雨答应一声,立刻翻译了湛卢提到的问题。
宫藏听罢摇头:“我不认识那个人,范公子也没有给我说过他的名字。”
湛卢又问:“他的刀法你还记得吗,能否给我演示一招半式?”
宫藏想了想:“能否借用你的腰刀。”
湛卢拿不定主意,看了看陈修。
在客舱这么小的空间,宫藏拿刀会对陈修产生威胁。
陈修不介意:“我相信你的功夫至少比宫藏强,没事,只管按你的想法去做。”
湛卢抽出佩刀,递给宫藏。
宫藏向湛卢微微点了点头,接过腰刀,闭上眼静止了一会儿,突然挥刀劈向湛卢。
刀速奇快,距离又如此之近,湛卢看样子避无可避,只能挨刀了。
冬雨禁不住惊呼:“压麦叠。”
当——
湛卢手中的刀鞘准确地套住了腰刀。
宫藏怔了怔,接着笑道:“我早就看出你的功夫非常好,没想到会好到超乎想象。陈国的功夫真让人生畏。”
湛卢拱手:“多谢你的演示,解开了我的困惑。”
陈修又安抚宫藏几句,让冬雨送他回去休息。
宫藏刚离开,陈修问:“你发现沁园春那人的武功出处了?”
湛卢答道:“八 九不离十,应该是六合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