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的船上怎么还藏着东桑人?
陈修审问范仁多次,没有听范仁说过船里还有东桑人。
难道是犯了大罪,所以想借范家的船,偷渡离开陈国?
“把他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陈修觉得事有蹊跷,此人背后一定隐藏有秘密。
武风迟疑没有动,劝道:“这个东桑人武功很好,可能有危险。您想知道什么,不如交给我们去问。”
陈修笑着说:“危险有大有小,你和齐林两个人在场,如果还阻止不了他动手,那我也只能随缘了。”
武风知道陈修的脾气,不再多嘴,很快把一个男人带进房间。
男人三十岁左右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东桑国特有的羽织外套,里面光着什么也没有穿,一眼可以看到腰上缠着白布,左肋部位有少量的血迹。
他面容惨白憔悴,表情却相当严肃,似乎做好被杀的准备。
陈修敏锐地察觉他的头顶的头发只有三寸,和周围长长的头发对比鲜明。
难道此人是东桑武士?
在东桑国,武士都是头顶的毛发剃光,两侧和后面的头发扎成马尾系在脑后。
这个人头顶的头发已经长出来,看尺寸应该有一个月没有剃发了。
“这位是范家的大管家,威震陈国的仁爷。你快点行礼,通报姓名。”
武风说话时昂首挺胸,一脸傲慢。
活脱脱就是个狗仗人势的狗腿子形象。
站在陈修背后的冬雨,熟练地把武风的话翻译成东桑语。
那人跪倒,双手扶地,低头,中气十足地说:“本人是宫藏,请多指教。”
陈修对东桑人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东桑人习惯席地跪坐,他也就没有说“平身赐座”之类的话。
陈修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怎么会藏在船里,想要干什么,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宫藏毫不隐瞒回答:“我到陈国,我受伤,都和你去东桑国有关系。”
陈修一愣,想了想,问:“是因为榧木?”
宫藏随即讲述自己的经历。
他的家乡在入江,是东桑六十八国中实力中等的领地。
宫藏家三代都是武士,到他这一代已经晋升为高级武士,正式成为领主的家臣。
本来一切都向好的方面发展,但因为朋友惹起的一场风波,直接让宫藏的人生急转直下。
“我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们家世世代代制作棋盘,是东桑国闻名的棋盘工坊。王孙贵族趋之若鹜,以得到他们家棋盘为荣耀。”
宫藏接着介绍说,东桑国的上流社会流行围棋,使用稀缺珍贵的棋具才能显示财力和实力。
贵族们选用的棋盘,不是薄薄的一层木板,而是百年榧木的树干,厚度超过10寸,因此取名叫棋墩。
陈修啧啧称奇:“一寸棋盘干燥一年,这十寸厚棋盘至少要干燥十年以上。”
经过冬雨的翻译,宫藏吃惊地抬头看了看陈修,连声夸赞陈修是个大行家。
“榧木油脂高,弹性佳,能散发出芬芳香味,百年不变色。但榧材娇气,漫长的自然干燥时间,才让棋墩价值不菲。”
宫藏讲的很仔细,陈修等人也听得很认真。
砍伐百年榧木,需要带树皮干燥两年,然后才能横切取料,封腊,进入漫长的自然干燥期。如果加上后期的十几道工序,制作一个棋墩就腰花费几十年时间。
陈修查看过榧木棋墩的资料,感慨地说:“所以在棋盘制作行业,通常都是传承制,当爹的存下来榧木料,只能在儿子这一代人上制作成品。”
“确实如此,我朋友的父亲给他留下了四块棋盘料,”宫藏叹口气,“但两个月前,四块棋盘料不翼而飞了。”
陈修很吃惊,这么稀罕的珍品被盗,恐怕谁也接受不了如此打击。
宫藏随后说的也验证了他的推测。
他的朋友当时就大口吐血,一病不起。
更要命的是,他接了领主的定金,一年后要为领主做好两个棋墩,用于奉献给东桑国王做寿礼。
现在围棋盘料丢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做不出棋墩交差,他朋友全家,包括一个村的村民都要被处死。
朋友无可奈何下,只能找到宝藏,求他救命。
宝藏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他主动向领主报告棋盘料丢失,他会尽快追回赃物,但是请领主不要难为他的朋友,赦免他所有的罪责。
领主沉吟许久,追问:“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打算多长时间可以破案,如果破不了案,你打算怎么负责?”
宫藏当时想也没想,直接许诺:“如果一百天之内没有抓到罪犯,并追回赃物,我就和朋友一起切腹谢罪。”
之所以敢赌命,是因为他很自信破案不难。
丢失的榧木价值昂贵,又不是成品,只能是棋盘师偷盗或者销赃。
他此后查找了大批工坊,好不容易在下马国找到线索,确定是一个偷窃团伙干的。
经过一番追逐厮杀,盗贼死伤十多人,仅存的贼头终于招供,他们已经把榧木卖给了下马国的棋盘师。
宫藏满怀希望找到那位棋盘师,没想到他说,为了让犯了死罪的儿子能活下来,他把榧木献给了下马国的领主。
六十八国中,下马国和入江国是死对头,而宫藏只是入江国领主的家臣,有什么资格向下马国领主所要榧木?
这时候宫藏才意识到,自己走入了绝境。
他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直接找下马国的领主求告,希望他归还朋友的榧木。
或许是被宫藏的义气感动,或许是诚心要看他笑话,
下马国领主没有发怒呵斥,反而心平气和说是把榧木送给了陈国范家,为的是换回来大批的桐油,以便扩大舰队规模。
事到如今,宫藏只好一条道走到黑。
他漂洋过海来到陈国,在皇都京城拜见范家。
“我见到了范家的公子,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我肯除掉一个人,他会免费把榧木奉送。我走投无路,只想赶快要回榧木,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