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皂衣戴小帽的一位仆人,手捧书信跪在陈修面前。
姚詹事接过书信,转呈陈修。
这个流程必须走。
代表的是储君的尊严和身份。
陈修打开空白信封,不由又是一惊。
居然是红色的笺纸,还有一股脂粉的香气。
难道是赵嫣儿的信?
陈修展开笺纸,首先被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吸引住了。
线条平直自然,结构匀称方正,锋势备全,笔形精确到位。
这还是陈修第一次看到赵嫣儿的书法,不由啧啧称赞,真是好书法。
这媳妇绝对拿的出手,
凭这一手书法,到哪里都倍儿有面子。
再看信的内容,原来是一首长诗。
“炎天久不雨,一雨遂泛滥。三江势俱涨,有地皆水占……”
陈修读着读着就皱紧眉头。
“生者鹄面立,死者鱼腹殓……”
“无家百万人,饥溺无人念……”
“徬徨凭窗立,侧目京城暗。”
长诗最后结尾有赵嫣儿的私章,陈修把信放在桌子上。
赵嫣儿是在叙述京城外就有灾民流离失所,急需赈灾朝廷却不管不问。
所以,赵嫣儿把救灾民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但是,他正忙着出征边关,现在又忙着破案,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权力可以处理赈灾的事。
如果不管,赵嫣儿一定会对他很失望,这门婚事恐怕就完犊子了。
陈修正在左右为难,右相府的小厮忽然开口:
“启禀殿下,我家小姐托我转达,请殿下看完信给个答复。”
答复?
陈修苦笑一声:“你先到门外候着,我亲自回复你家小姐。”
小厮走后,陈修把信笺交给姚詹事。
姚詹事看罢也很吃惊:“这么说京城外已出现灾民,事态很严重了。”
陈修问:“你有什么办法解决?”
姚詹事回答:“赈灾向来由户部主管,我们只能通报户部,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而且,写诗的是赵嫣儿,她不可能出城亲眼所见,一定是道听途说,万一事实不是如此,我们就有失察之罪了。”
陈修对姚詹事的提醒很欣赏。
是呀,万一是赵嫣儿听信谣传,实际上却没有灾民,那就会有蛊惑人心,制造恐慌的罪过。
陈修想了想,随手在信笺的背面,写了一首《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姚詹事站在一侧,看完这首词,身体摇晃了一下,撞在书案上。
陈修看他一眼:“你怎么了,病了?”
姚詹事摸着额头:“确实晕了,殿下写的词让属下上头。如果把当今世上所有诗词歌赋都拿出来,在殿下这首词面前,都只是鸿毛而已。”
陈修大笑:“姚詹事夸人的本事就足以超越本王。”
他把右相府小厮叫进来,把信封交给他:“我的回答都在信里,你家小姐自会明白。”
小厮得到书信,立刻纵马狂奔,返回右相府。
赵海接到书信,又马不停蹄赶到绣房,亲手交给赵嫣儿。
赵嫣儿迟疑地接过信封:“陈修什么也没有说吗?”
赵海点头:“小厮说,陈修没有口头回复,他的回复都在回信里。”
赵嫣儿有点失望。
她没料到陈修会来这一手。
她断定陈修没办法回复,又不想在下属面前丢面子,所以故作神秘说回信。
这个不学无术的混人能写什么。
赵嫣儿把信封扔在书案上,打算不予理会。
赵海倒是一直催促:“你还是看看吧,如果真写的狗屁不通,那就让老太爷看,证明陈修不配和姐姐在一起。”
赵嫣儿也觉得有道理,勉强拆开信封。
她忽然一怔,好漂亮的行书书法。
再仔细看完陈修写的《定风波》,赵嫣儿浑身抖动起来。
这是啥情况,怎么把姐姐气成这样?
赵海一把夺过信笺,轻声念了一遍。
他茫然地看向赵嫣儿:“姐,虽然我不懂诗,但我念着感觉很好听啊,好像心情也很舒服。”
赵嫣儿抢回信笺,仔细又看一遍。
“我可以确认,陈修就是那晚在画舫里的诗仙!”
赵海长大嘴巴:“不会吧?陈修没有这个本事吧?”
赵嫣儿激动地说话都在颤抖:“你去找那个小厮,仔细问问,看能不能确定就是陈修写的诗。”
赵海刚要走,忽然又走回来:“这首诗确实写的不错,但是我怎么看不出他回答了你的提问。”
赵嫣儿指了指信笺:“他不但回答了,而且还说了很多话。”
“他告诉我,不要着急,他要先调查清楚,如果是真有灾民,他一定会采取行动。”
赵海听罢乐了:“这么难懂的诗句,你们俩都能理解对方说得话,真可谓是知己啊。老太爷说的没错,陈修和你是一段好姻缘。”
赵嫣儿的脸红了。
如果陈修真是那个诗仙,她当然会改变对陈修的态度。
只是赵嫣儿还不知道,此时的陈修已经带人离开京城。
他要趁着城门没有关闭之前,亲自调查野外是不是真的存在灾民。
陈修很快就找到了流民聚集的一个山谷,眼前的景象真是触目惊心。
十几里的山谷里都是衣不遮体的灾民,他们目光呆滞,走路异常缓慢,仿佛每走一步就要消耗所有能量。
在夕阳下,还有大量灾民卧倒在路边,似乎在静静等着死亡来临的那一刻。
陈修身后的林世元和武风都惊呆了。
他们常年只在京城内生活,根本没想到京城内外居然是两个世界。
一个是天堂,另一个就是地狱。
陈修恶狠狠地问:“此地归哪个混账东西管辖?”
武风向四周大量了一下:“此处应该是京城所属的绵县,县令是钱大亨。”
陈修调转马头:“走,带我去县衙,现在必须要赶快开仓放粮,再晚就会有更多人饿死,再给我抓到这个县令,我非要亲手宰了他。”
知情不报,也不做任何救援,眼睁睁看着灾民自生自灭,这位钱大亨简直是泯灭人性。
武风迟疑地提醒道:“都尉大人请息怒,钱大亨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