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骂声还真起作用,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钱大亨调配衙役救火不慌不忙,指挥的很有两下子。
看来陈恒用他当县令,大概也是看他并不是个饭桶。
一个被烧的灰头土脸的戎狄人气势汹汹走到近前,
他指着钱大亨的鼻子叽里哇啦的咆哮。
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大致能猜出来,戎狄人应该非常恼火。
本来还想春宵一刻,没料到差点被烧死在房中。
钱大亨没搭理这个戎狄人,
他转头对身边戴斗笠穿蓑衣的人说:“忽律将军,我待你们不薄,你瞅瞅你的人,一点规矩也没有,这让我还怎么和你们合作?”
忽律不答话,走上前一巴掌就将戎狄人打倒在地,接着边踢边骂。
那戎狄人却老实地躺在地上挨踢,一句话也不说。
打了半天,忽律才转身对钱大亨说:“钱县令,我已经处罚过他了,这事到此为止,你再安排他们住到别处,不要让衙役走漏风声。”
虽然他说陈国语言显得生硬,但意思表达的很完整,应该是个陈国通。
钱大亨撇撇嘴,一脸不屑。
“我的手下口风很严,你还是管好你的人,不要给我惹乱子。”
钱大亨自视甚高,肯定不把戎狄人放在眼里。
因为陈恒答应过,他做两年县令,就会提拔他进京做侍郎,那就离尚书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命仆人去把大堂后面的休息室收拾出来,暂时安置戎狄人。
钱大亨指了指南房:“忽律将军,你就在这里安息,明天咱们再接着谈。”
忽律警惕地四下扫视:“先不急,我要查一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起火?”
他的眼神停在了武风藏身的角落,他从刀鞘里拔出刀,大踏步走过去。
但是那里空无一人。
武风早已离开县衙一路飞奔回道观报信了。
还在侧殿里喝茶聊天的三个人听到武风的报告,都吃了一惊。
戎狄是陈国的敌人,钱大亨不可能不知道。
他居然还要抓民女伺候敌人,简直是混账至极了。
方御医火冒三丈:“这个挨千刀的奸贼!没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大,公然在皇都辅助帝国。”
陈修喝了口茶:“武风,你看到的有几个戎狄?”
武风答道:“回禀大人,一位忽律将军,还有西厢房里的四个人,总共五人。”
陈修仰头想了想:“我看过兵部的资料,五个人一个单位小规模行动是戎狄的特点,我估计,极有可能是戎狄在皇都内的密探小组。”
武风马上回答:“对方有五人,我们有二十人,属下有把握将他们全部擒获。”
陈修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武风:“既然敌人已经是瓮中之鳖,你就莫要着急,你先喝茶暖暖身子。”
方御医不解地问:“既然能抓,为何按兵不动,迟则生变,万一戎狄兵天亮前逃走怎么办?”
陈修皱着眉头:“抓他们容易,但是我想知道,从皇都京城到边塞有一两千里,他们是怎么传递情报的。”
武风一口气喝完茶,接话道:“抓住审问,只要大刑伺候,量他们不敢不招。”
陈修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万一密探打死不招呢?如果他们失踪时间长了,敌人改变传递情报的途径,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方御医和武风都哑口无言,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招摇先生从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观察陈修,他对这位皇太孙的沉着冷静非常意外,同时又非常欣慰。
陈修喃喃自语:“今晚这么大的雨,密探无法行动。而且他们肯定是奉命监视细柳营军队的动向,任务没完成,他们不会逃跑。”
细柳营是陈国精锐部队驻扎的地方,位于绵县西南方向,是驰道的起点站。
驰道是古代的高速公路,道路平坦,且是一条直线公路,适合大规模骑兵和各种车辆快速通行。
这支禁卫军平时拱卫京师,战时可沿着驰道火速增援边关。
陈修已经下了决心,转过身:“这些密探还有很大用处,武风暗中监视,不要惊动他们,我要为戎狄来一出蒋干盗书。”
蒋干盗书?
屋内几个人都茫然看着陈修。
陈修这才反应过来,平行世界的人听不懂这些典故。
“我的意思是,大军出动时制造假象,让密探们信以为真,替我们传递假情报,达到掩护我军行动,误导戎狄本部的目的。”
招摇先生马上会意,表示赞成:“殿下深谋远虑,此计甚妙。”
陈修谦虚地说:“是先生刚才教导的好,让我戒掉浮躁,学会‘利用’二字的精髓。”
招摇先生笑了。
他只是劝陈修利用钱大亨达到削弱陈恒影响力的目的,并没有延伸到军事策略。
陈修还是靠自己的悟性,举一反三,很快就达到一个新高度。
招摇先生走到陈修身边,看着窗外电闪雷鸣,轻声说:“想过吗,为何戎狄会在县衙,钱大亨为何要用民女犒劳密探?”
陈修点头:“钱大亨不过是一颗棋子,一切都是陈恒在操控。此案告破,陈恒难脱干系。”
“只要皇上健在,四皇子就还有机会争夺储君之位。”招摇先生又问:“他此时为何要冒险资助敌国,对他能带来什么好处?”
经过提醒,陈修浑身一震。
陈恒不惜出卖陈国利益,其目标是要让这次出兵失败。
一方面,证明他极力反对征讨戎狄的判断正确,可以收买人心。
另一方面,陈修随军出征,可以和戎狄联手对他实施刺杀行动。
只要陈修遇害,陈恒坐上储君的宝座是顺理成章的事。
四皇叔简直丧心病狂,为了争权夺利,做事完全没有底线。
虽然陈修没有明说,招摇先生已经知道他想通了。
“今后会更加凶险,殿下一定要谨慎小心啊。”
陈修对招摇先生拱手作揖:“小王不才,敢请先生出山辅佐。”
招摇先生也拱手作揖:“殿下是当今英主,天下才俊都愿意唯殿下马首是瞻。在下答应过先太子,必要兑现诺言。某不才,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