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语说的没毛病,陈恒也无法辩驳。
百官的态度就是朝局的晴雨表。
当你得势的时候,如同众星捧月,围在鞍前马后的人不胜枚举。
而你失势的时候,所有人都离你而去,甚至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陈伯语继续说:“再看看国丈对您的态度,也已经大不如以前。大国舅和二国舅依然身处高位屹立不倒,而您得的是闲差,被排挤出核心……”
陈恒双眉紧锁,倏地站起身。
但他没有阻止儿子说话,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儿子的话再次击中他的痛处。
他当然知道窦国丈对他没了信心,很多事情也不再找他商量。
这样下去的话,他迟早会被国丈抛弃。
到那时,他彻底沦为孤家寡人,连翻盘的机会也不再会有。
陈伯语看父亲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
他马上把话题拉回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爹,事情紧急,咱们应该自立门户,独自走自己的路,不能再想靠外曾祖那棵大树了。”
陈恒停下脚步,心中有些许感动。
到底是一家人,所思所念还是这个家。
他也总算理解为啥儿子迫不及待想要做封疆大吏。
或许,儿子所想的的确是正解。
“伯语,我错怪你了,现在为父知道你用心良苦,起来吧,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陈恒第一次对儿子承认错误,第一次感觉儿子是依靠。
直到现在他才有些后悔。
以前他太傲慢,觉得早晚会坐上皇帝宝座,不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现在报应来了,他的手边没有可用之人,
唯一能寄托希望的,或许就是儿子。
陈伯语这才擦擦眼泪,起身坐下。
他知道对父亲的说服工作已成。
剩下的,该是父亲去求皇爷爷了。
陈恒继续踱着步,喃喃自语地说:“现在十三府,去哪里合适……”
陈伯语马上答道:“乾归府。”
“嗯?”陈皇惊奇地看向陈伯语,“你为什么会想到乾归府?”
乾归府位于陈国西南边陲,除了连绵不绝的万里大山外,就是峡谷间野性难驯的咆哮河流。
因为先天缺少规模农田,又不像东南三府有海运贸易,因此成了陈国最不发达地区。
陈伯语答道:“乾归府因为条件不好,不会成为各方势力最想抢的地方,我能成功的把握更大一些。”
“不对。”陈恒对儿子说,“知子莫若父,你平时什么样,我还清楚,你要给爹说实话,到底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陈伯语嘿嘿一笑:“范家的老三,范少修,范公子。”
“是他?”陈恒狐疑地看着儿子,明显不相信。
他见过这位范公子,虽然比陈伯语强点,但也属于花花 公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
陈伯语忙发誓说:“昨天我们见面,确实是他说的,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才会央求爹想办法让我出任乾归府的知府。”
陈恒摇摇头:“范公子没有这样的能力,要是说他的大哥说的,我还能信几分。”
陈伯语看不惯父亲如此多疑,他双手摊开,无所谓地说:
“他们谁说的有那么重要吗,即使是范少山的主意,那也无关紧要,因为人家说的有道理,而且他还许诺,只要我能去乾归府,会给我一百万两银子的支持。”
陈恒听罢更惊奇了。
他不由自主告诫:“孩子要当心,范家是奸诈无比的商人,他能给你一百万,一定会想办法从你手里赚取一千万。”
陈伯语摇摇头:“大家无非都是为了利益,总不能让人家白干吧。只要范家能支持我,打下一片基业,让人家赚钱不是也天经地义的吗?”
他含蓄地劝陈恒,最好和范家的大公子范少山见个面,争取和他建立同盟关系。
只要有京城范家雄厚的资金支持,那就还有和陈修叫板的机会。
陈恒听到还有机会争储君之位,马上就答应了。
他心心念念的还是成为储君,成为陈国未来的君王。
陈恒下了决心,现在就进宫见陈皇,拼死也要为儿子求来这个官职。
他对儿子说:“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出去吃喝玩乐,呆在家里恶补一些治国理政的典籍,万一你皇爷爷考问,你不要给我丢丑。”
陈伯语答应着,忽然又说:“我的表弟杨熊也想出来做官,能不能让他做双江府的知府……”
陈恒哭笑不得:“你以为户部是我开的,我想让谁当知府就能当?我能保住你出任乾归府的知府,已经烧高香了。你告诉杨熊,他肯定没戏,让他死了这个心。”
看父亲把话说死,陈伯语也不再坚持。
他知道知府级别实在太高,表弟那两把刷子根本就够不上。
陈恒换了衣服,坐上轿子直奔养心殿。
在路上,他想好了见到陈皇,如何说情才能打动自己的父亲。
听太监报告,陈恒在殿外求见。
陈皇笑着对陈修说:“你猜的没错,你的四叔还是急脾气,这么快就要为他的儿子求官了。”
原来,陈修已经把陈伯语的事汇报给了陈皇。
两人也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陈修起身:“陛下召见他吧,孙儿告退。”
陈皇指了指屏风:“不用退,你就在那里听着吧,然后我还有事要和你接着谈。”
陈修说了句“领旨”,转身绕到屏风后。
陈皇这才向太监摆摆手,宣陈恒觐见。
陈恒走进养心殿见礼已毕,像是唠家常一样地说:“您的孙儿伯语最近颇为用功,我考察他律法典章,没想到他颇有见地,让我又惊讶又欣慰。”
陈皇装作很开心:“这是好事儿。朕一直担心伯语不求上进,现在看他出息了,朕非常欢喜。”
陈恒趁机上奏:“陛下,能否给伯语提供一个机会,让他办差历练一二,也好在未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陈皇连连点头:“应该,应该。伯语既然求上进,那就应该给他机会。”
他略一思忖,问:“你觉得应该让他办什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