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慌忙从地上爬起,刚走两步,脚下一个趔趄,人仰马翻。
铁柱晃头晃脑捡起地上洒出的铜钱,慢了两步,被谢落用石子砸腿。
铁柱心底发凉,仓皇逃跑,跑的比兔子还快。
姒情叹了口气,上前去牵住他。
“现在不气了吧。”姒情摇着他的手臂,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
温柔女声入耳,谢落低沉的情绪柳暗花明,顿时变得甜蜜。
谢落虚揽着她的腰,尽量不让姒情感受到他的触碰。
“遇到胡搅难缠之人,就要给他颜色看看,好让他知道,姐姐也是有人撑腰的。”
姒情心花怒放,看吧,有弟弟在,她都有人护着了。
在家不用她烧火做饭,上山采药有人背篓子,卖甜食有人帮忙,遇到痴汉有他撑腰。
要是少了谢落,姒情不敢想自己该有多忙。
姒情掏出铜板,将收好的五十文钱放进他衣裳袋子里。
姒情:“你能有这份心,姐姐很欣慰。”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方府了。”
方府,又是方公子。
谢落眼底充斥着危险的光,手心攥着一枚铜钱,握的紧紧的。
在听到一声清脆声响后,铜黄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流下,在地上形成一条黄线。
而这些,姒情都不知。
方府——
“公子,老奴瞧您吃了天山花后气色好了不少,想来再过不久,您的旧疾就能痊愈了。”管家端着药守在一旁。
方公子没有任何欣喜反应,反而专心于手中长剑。
此刻,向来文雅病弱的方公子浑身透着凌厉冷峻气息。
无边际的孤独感吞噬着他,想要把那份无力的病弱感扫尽,还他鲜活生机。
方公子坐在轮椅上,手抚摸着开了刃的长剑。
长剑锋利,寒光刺眼。
他的手背轻轻碰上剑刃一面,不经意间,竟然擦出了血珠。
管家疾呼:“公子!”
血珠从他手背滑落,浇淋在剑身上,珠珠血红为冰冷的死物赋予上水液的润泽。
方公子勾着唇,淡漠道:“无事。”
“还能感知到疼痛,我便不是个死人。”
管家重重叹气,造化弄人啊!
为了方公子好,管家再次把药呈上。
“公子,良药苦口,为了身子,您再喝一口吧。”
方公子嘴角压的极低,自嘲似的笑了,“不必了。”
他滚着轮椅,来到轩窗前。
院外,青绿芭蕉落了黄,艳丽红花催人死。
方公子神情恬静,他伸出手,试图抓住轩窗透来的光。
柔和光影中,他的手瘦如枯柴。
光圈打在手上,穿手而过,手像是透明玻璃一般,白如净水,暗青的筋脉都看的一清二楚。
方公子扯着嘴角,暗自神伤。
“管家,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一年,两年,又或是一个月。”
管家无可奈何,不知如何劝慰他。
“公子福泽深厚,迟早要回京城,怎么会消逝在偏僻山野间。”
京城……
方公子冷笑,高阁楼台,琼楼玉宇。
金玉辉煌之地,他还回得去吗。
“公子,谢公子来了。”门外有小厮通报。
听闻是谢落来了,方公子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管家捕捉到他的异样,放下药碗,上前去推轮椅。
“公子,谢小公子来了,老奴推您过去瞧瞧。”
谢落的到来打断了方公子的哀伤。
他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劳烦管家。”
来到大厅,方公子想象中的一男一女并没有出现。
来的人,只有谢落。
“方公子。”谢落起身,朝他颔首。
方公子:“坐吧,来者即是客。”
谢落也不客气,当即就坐下。
谢落:“不瞒方公子所言,今日谢某登府,有两事。”
方公子抿着茶,好奇心勾了起来,“哦,不知谢小公子所为何事?”
谢落将背篓里的药草拿出,平放在木桌上。
“这些草药,皆是姐姐珍藏多年的宝贝,方公子助我姐弟二人经营桃花记,大恩大德,谢某在此谢过。”
“姐姐从不贪人恩惠,知晓方公子体弱,特意拿出多年珍藏宝药助方公子过渡寒症,望方公子不要嫌弃。”
原来这些草药都是姒情准备的。
方公子脑海里闪过姒情的面容,羞涩的她,狡黠如狐狸的她,明艳鲜活。
最是令他向往。
方公子心里动容,表面却不曾变色。
他淡定的放下茶盏,徐徐开口:“管家,把东西收下。”
管家上前,招呼来小厮把药材带下去。
谢落也不含糊,当即说出第二件事,“方公子为人正直,处事有理,先前陈胡承诺的一百两银子,不知何时兑现。”
方公子眼神一凌,陈胡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方公子重拾和煦,招了招手,“管家,带着谢公子去库房领银子。”
管家犹豫,没有立即领命。
拿几把破药材就想要一百两银子,未免痴人说梦。
方公子冷下声:“管家。”
管家虎躯一震,拱手道:“是。”
管家:“谢小公子请跟我来。”
管家带着谢落离开了,方公子低沉叹息。
对陈胡的家法,还是太轻了。
姒情等了好久,谢落都没回来。
联系到铁柱的惨样,姒情生怕谢落和方公子起争执。
不仅是因为方公子是恩人,更是因为他那柔弱的身子不抗打啊。
万一谢落下手重了,他们可就完蛋了。
左等右等,姒情决定进去。
方才谢落进了府,府里人对姒情眼熟,询问两句,没有过多阻拦就放她进去。
姒情一路穿过院子,在门口和坐轮椅出来的方公子碰上了。
姒情莞尔一笑,扬起手和方公子打招呼。
她站的方位,分明是暗色的,但她的笑却是那样明亮,张扬。
在方公子眼中,她的出现就是暗影下的一抹亮色。
“姒情姑娘。”
方公子按着机关,滚动轮椅来到她面前。
姒情瞧他气色不错,饶有闲心揶揄道:“方公子容貌赛仙倌,难怪镇上姑娘都喜欢。”
方公子沉闷的心情被她一句话扫空。
“姒情姑娘言重了,残躯病体,比不得仙倌风姿。”
姒情只是笑笑不反驳。
她朝着方公子身后看去,问道:“谢落呢?”
方公子垂下眼眸,掩盖住他得来不易的喜悦。
“姒情姑娘等着便是,他会回到你身边。”
话音一落,方公子滚着轮椅独自离开。
他身旁没人,也没有同她告别,就这样慢慢走开了。
姒情鼓着腮帮,看着他远走。
“方公子这人,真奇怪。”
有时候觉得他好亲近,和煦,有时候感觉他冷漠,不可接近。
方公子就像一个割裂体,一个捉摸不透的人,神秘且强大。
“姐姐。”轻快爽朗的男声飘来。
入眼就是红衣招摇的谢落。
谢落拍着包裹,沉甸甸的银子撞击在一起,窸窣发出响声。
“姐姐,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