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药老眯着眼,两指有力的捏住一条胖虫丢进药桶里。
黑乎乎的药浴桶中,泡着刚醒不久的琉璃。
“师傅,你丢了什么东西进来?”
琉璃慌张的想起身,可药浴的药性猛烈,她没力气。
泡了两日,她的双腿麻木,没有知觉,别说站起来,就是歪歪头都困难。
若不是自己还活着,琉璃还以为药老在害她呢。
“安心,师傅怎么会害你呢!”
“祛尸蛊虫能疗愈修士内伤,大补特补。”
“一般人我还不舍得给他用哩!”
药老俯下身,在一箩筐中翻找,揪出几颗红果子,上面还残留着毒蛇的唾沫液子,滑溜溜水淋淋的,怪叫人恶心。
药老下手没个轻重,果子丢下一大把。
几条黄不拉几的长虫顺着桶边缘滑下,一入水就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噘嘴靠近,蠕动着深厚虫嘴亲吻琉璃光滑的小腿。
琉璃憋着气,肚里不停翻滚。
恶心,难受,反胃,想吐。
药老向水里插去三指,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向门外呼唤。
“玄铃,进来。”
药老看琉璃蒸的难受,大手一挥,黑布蒙上她的双眼。
“眼不见为净,既觉得恶心,不看便是。”
他引以为傲的珍贵药材,落在在琉璃眼中却是恶心。
药老不由得怀疑自己。
将一心想成为剑修的琉璃拐来炼药,真的合适吗?
他的宝贝徒弟好像不喜欢炼药。
“来了,来了,老头别催。”
半大的小女孩提着木桶进门,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绑着,脖子间套了一个金项圈,中间挂了个黑蛇头。
蛇头不假,没有身子还能吐蛇信子。
“师妹瞧着气色好了不少,老头你还别说,真有两下子。”
玄铃踩着矮凳向药桶中倒水,褐色的药草水倒进去。
药浴的温度豁然上升一个度,加上药材的烈性,琉璃全身上下都是热汗,仿佛被脱光了衣裳,光溜溜的放在火炉上烤。
“那是,要不然怎能做你们师傅。”
药老洋洋自得捋着胡须,见玄铃笑的格外开心,他提了一嘴,“何事开怀?说来听听。”
药老别的不说,八卦第一。
哦,玄铃最八卦,药老排第二。
倒完热水,玄铃双手一蹭,跳到高台架上坐着,两条短腿晃啊晃。
“扶光仙尊要成亲了!”
听到这消息,琉璃咯噔一下站起。
一把扯掉眼睛上的黑布,厉声问道:“你说什么,谁成亲了?”
玄铃被琉璃凶狠的样子吓到。
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脚也不晃了。
印象里,师妹一直温和,不卑不亢,谦卑有礼。
怎么下山一趟,面相都变了。
“扶光仙尊和玄澈仙尊。”
玄铃瞄了一眼药老,他心虚的搅着手指头,不自然的闪躲琉璃眼神。
合着师傅故意没告诉师妹。
玄铃后知后觉,蓦然想起自己在琉璃房间找到的情书。
不会吧!不会吧。
是她想的那样吗?
琉璃气急败坏,她不过受了个伤,玉卿尘竟要成亲了。
不行,等到二人起了问心誓,还有她琉璃什么事。
琉璃弯下腰,抓住腿上的蝎子毒虫丢出桶外。
活物吸毒散淤,她一通操作下来,药浴的功效大减。
“我的祖宗啊,别添乱了,还嫌自己受的不够重!”
药老急急忙忙按下琉璃肩头,好几只肥虫落到桶外,没有热水浇灌全死了。
“师妹,你这是作甚?这些都是师傅的宝贝,你不珍惜也不应该糟蹋。”
玄铃怒着眼,两道细细的远山眉皱起,横眉冷对说着琉璃的不是。
“好了,都别说了。”
药老最烦就是这种场面,女人吵架听的他脑瓜子疼。
“大婚之日还有几日,你要是想身子好全了,必须给我坐回桶里,哪里都不许去。”
药老强硬的态度歇了玄铃想要争执的心。
师傅偏心,琉璃一来,师傅就不关心她了。
玄铃知道自己心眼小,不想师傅难做,处处和琉璃交好。
琉璃倒是好啊!浪费宝贵药材不说,还敢觊觎玄澈仙尊。
明明伤势严重,一听到有关玄澈仙尊的消息,琉璃就激动的站起。
玄铃就算没找到那封情书,也不会看不出来。
玄铃提着桶,大力的推开门,背对着琉璃怒哼。
“没个元婴修为,你想找道侣还是省省心吧。”
玄铃气急了,连师妹也不喊了,句句戳琉璃心窝。
“啊哈!别气,别气哈。”
“你师姐两百岁了,脾性大的很,别和她一般见识。”
琉璃怨气难下,恨不能抓花玄铃的脸,叫她再敢胡说八道。
待琉璃冷下心来,沉思片刻,药老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她眼神一软,默默坐回桶里,继续泡着。
他们说的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
等养伤好之后,她一定会在大婚之上,给扶光献上“重礼”。
琉璃咬着唇瓣,两手摸着肚子,低着眉眼,邪恶的笑着。
水下的长虫钻到她裤头,掀开轻薄的衣衫,亲吻着她雪白的圆肚,似乎里面正孕育着宝贵的天地灵气。
日落归西,落冰峰的桃花花开一阵,败了一阵。
扶光没等来徐歧,却把男主玉卿尘盼来了。
“师兄。”
他来做什么?
玉卿尘月白色的长袍飘飘,立于桃树下,仙风飘飘。
他微仰着头,下颚棱角分明,带着一身风雪洗礼不掉的如沐春风。
他未言片语,抬手摘下一枝桃花,卸下青绿枝叶。
他迈着沉稳舒缓的步伐走近。
雪松清冽,缕缕入鼻。
侧头之际,桃花于眼前而过,耳尖略过陌生的触感。
下一秒,桃夭簪鬓。
“灼灼桃色,纵是开遍天地山野间,不及师妹绝代风华。”
扶光抬眸,眼角带着几分浅浅笑意,“师兄何时学会油嘴滑舌了。”
玉卿尘弯着温情脉脉的眸子,袖子轻掀,手里躺着一块玄冰玉佩。
“它该是属于你的,我来将它物归原主。”
玉卿尘话语字字真诚,不见半分虚情假意,好似他真的就是来送玉佩。
大婚在即,扶光没有顾虑,坦然接过玉佩。
“师兄的意思,扶光明白。”
玉卿尘倏忽垂眸,大掌落于她脸颊,细细揉摸,感受着超出师兄妹之间亲昵的感情,触摸之感,再是熟悉不过,他心里却闪现一丝异样。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拇指上,轻柔的,和缓的,动容的。
玉卿尘心神颤了颤,不敢再碰。
原来,他的内心如此澎湃。
扶光不敢动,僵硬着身子,和个木偶似的笨重。
在远处,回到落冰峰的徐歧仿佛吞了一万根针,针刺在身体的每一处,疼的要命。
此刻,他就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刺猬。
谁碰,扎谁!
玉卿尘这样的好,徐歧起疑,若玉卿尘肯向扶光示弱,恬不知耻的霸占她。
那么,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玉卿尘同师傅情谊深厚,相伴三百年。
他拿什么和玉卿尘相提并论。
徐歧失落的背过身,紧攥拳头。
在无声中悄然离去。
玉卿尘那样美好,让人不可高攀。
那他就把玉卿尘踹下泥潭,从头到尾染黑。
被拉下神台的仙君,再也配不上高悬如明玉的仙子。
玉卿尘倒了,师傅就不会再和他成婚。
疯狂的念头席卷徐歧大脑,恶念一旦升起。
心是会变黑的。
可徐歧的心,从最初的时候,就是黑的。
前者倒台,后来者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