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至,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
蒹葭宫外大雪纷飞,冰晶结满枝桠,树木脱绿,冰雪冻住了世间生机。
四顾望去,庭院落雪,红灯笼被皑皑白雪覆盖。
天地间,只一片雪白色。
公孙凝站在廊檐下,素手接飘雪。
指尖落冰雪,慢慢消融,湿湿冷冷。
“檀之,你何时回来?”
公孙凝满目伤感,宫中炉火正盛,她却不愿暖火。
没有小桃守护身边,空荡宫殿中,无知人记挂她的冷暖。
寒风凄凄,裹着银色冰霜,有一人冒风抵雪而来。
红色入眼,长袍飞扬。
男人面色苍白,张口却是急切,“阿凝,快回屋去,外头冷。”
轩辕檀之一身红衣,立于雪地。
他生的高大,肩宽体长,头束高发,在一地雪白中,他是唯一艳色。
公孙凝定定立足廊檐,打定主意不进内殿。
轩辕檀之满是心疼,既怜惜她体弱,又带着一丝不愿承认的窃喜。
他的阿凝,非他不可。
男人眼底闪过喜色,嘴角上扬勾起弧度。
他噙着淡淡笑意朝她走来。
时隔七天,她再次见到了轩辕檀之。
公孙凝期盼太久,等不了了,迫不及待的心促使她抬步走去。
提裙摆,下台阶。
红墙掩映,高俯雪景。
二人于雪中相拥。
轩辕檀之触碰到她双手时,鬼体都打了个寒颤。
公孙凝的手太冷了,堪比他的鬼体还冷。
“好阿凝,手都冻僵了,夫君给阿凝揉揉。”
大手包裹小手,他低头,朝她冰冷的手背呼气。
男人眉眼间都是耐心,揉搓寒冷掌心,来回反复,尽是温柔对待。
轩辕檀之越冷静,公孙凝就越难受,百般克制的情绪涌上心头,一丝怨念染上眉睫。
她垂眸,扑闪着长睫,语气萎靡:“檀之,你说好的,今日哪里都不去,只陪我。”
她从晨时等到午后,从午后等到天欲晚。
还有两个时辰就快要入夜了。
他姗姗来迟。
轩辕檀之蹙眉,面上无奈,搂紧她叹气,“阿凝抱歉,今日去了趟碧水天,路途遥远,回来晚了,还望阿凝体谅,莫怪。”
公孙凝眼底异色,问道:“碧水天远离京城,相隔万里,策马扬鞭,日夜兼程,也需数月抵达,你去碧水天所为何事?”
公孙凝推开他,古怪地盯他。
轩辕檀之眼神闪躲,公孙凝立马明白了。
轩辕檀之有了秘密,不愿意告诉她。
轩辕檀之想握她的手,被公孙凝躲开。
男人轻笑,在她凶恶凝视目光中,忽然弯腰,一把抱起她走向殿内。
“阿凝不必起疑,夫君只你一位妻子,断不会金屋藏娇,叫阿凝肝肠寸断,做那深闺怨妇人。”
公孙凝眼睛瞪大,脸色白了又红,炸毛的揪他发尾,着急的辩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入殿,放人落进贵妃椅。
轩辕檀之顺手把暖手炉塞进她手里,寻了个矮凳,坐她身旁。
“我知道,我的阿凝,钟灵毓秀,蕙质兰心,断不会胡意猜忌为夫。”
轩辕檀之一张口就是夸她上天。
公孙凝脸颊微红,脖颈细汗渗出。
披风细带子被他解开,轩辕檀之凑身,将香汗卷入口中,悉数扫尽。
公孙凝被他的动作吓的不敢动。
手心炙热,心弦波动。
殿内火热,驱散寒雪冷意。
厚重衣裳是时候该脱下了。
轩辕檀之像是她的专属仆人,半跪她腿间,手从她衣襟滑去,一步步来到小腹。
轩辕檀之不动了,低头贴在她小腹上,神情落寞。
“阿凝,今生我不能许你一个孩子。”
“你可会怪我?”
公孙凝视线落到窗外,雪飞纷扰,不见鸟兽。
缄默片刻,她的无声像是默示。
轩辕檀之苦笑,阿凝的意思,他明白了。
他欲起身,公孙凝的手用力扯住他的腰带往她怀里带。
轩辕檀之没防备,冷不防落进她怀。
下腹被人捕捉,灵巧的手沿着腹线下移,来到禁忌之地。
轩辕檀之浑身紧绷,眼溢欲色。
还不曾换下惊愕神情,就被她看去了窘态。
“阿凝,你这是?”低哑的声音像被沙石洗涤,嘶哑不成声。
“檀之,我不喜欢孩子。”
“我只喜欢你。”
就在他以为公孙凝对孩子有遗憾,不肯说出口令他自责时,公孙凝直言,喜欢他,只有他。
没有人能拒绝她的大胆热烈,轩辕檀之反客为主,将她压下身。
“阿凝,感谢上苍,把你再次带回我身边。”
“倘若无你,我再也不会明白前世谜团,更证明不了清白。”
若公孙凝没有掉入悬崖,她就不会闯入暗洞,解开他的封印,更不会纠缠不清。
公孙凝:“是我该庆幸遇你,没有夫君相助,我如何逃脱坠崖,平安回府。”
轩辕檀之抵在她额头,似小孩般不依黏她。
公孙凝抚上他的脸,温柔摩挲下颚,缓缓道:“檀之,陪我睡会儿吧,我有些累了。”
公孙凝眼下阴青,眼神无色,看起来好几晚睡不好。
轩辕檀之愧疚,低声言好,抱着她走向床榻。
她睡里侧,他躺外沿。
半侧支身,二人对视相看。
轩辕檀之今日精气神足了不少,红衣衬他气色,少了些许虚弱。
“檀之,等我醒来好不好。”
公孙凝朝他挪近,抓住他的衣袖放于脸下磨蹭,静静阖眼。
轩辕檀之撑着手,垂头看她,平静的眸子春意舒展,浓浓柔情。
“好,我会一直陪着阿凝。”
入眠前,公孙凝听到了他这话放心睡了过去。
脖子上的玉坠子被他取下。
玉坠的裂缝被人重新修补过,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杂玉痕迹。
轩辕檀之心底一片柔软,钝钝的痛意随后而来,袭遍全身,如同平静海面掀起的风暴海啸,汹涌灌入每一处脉络。
他的傻阿凝以为修补玉坠就能挽救他,其实不然。
怨魂,没有完整魂魄。
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恨意存于世间。
当他对公孙凝没有恨了,往生灯就会一盏接一盏灭掉。
最后一盏往生灯,寄体为凤凰玉坠。
锁魂术,以玉坠为辅,燃尽前世心上人寿命。
他最后一点执念,于梦境解开。
爱人没有背叛他,父兄重拾身前名,他也成功洗清冤屈。
恨意,怨念,执念,都没有了。
锁魂术锁不住他的一缕残魂。
前世痛苦,到今生该完结了。
轩辕檀之满心爱意,支撑不了锁魂术。
因果循环,今日降临了。
“阿凝,今日过后,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去哪里都好,别再回伤心地。”
微冷的泪滴在她身侧,男人的身体变透明。
炉火熄,铜镜裂,铃声消。
雪止,天暗。
公孙凝身侧放着的玉坠完全裂开,碎了一片玉渣。
“咚……”木鱼失声。
慧光大师盘佛珠的手一顿,唏嘘叹气,朝祖师爷的牌位虔诚跪拜。
最后一盏往生灯,灭了。
故人离开,前世往事,归于尘土。
“阿弥陀佛。”
“施主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