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过初晴,空气微湿,正是插秧下田的好时候。
村里的人来来往往,都卷起裤腿下地插秧。
一片农田,分散着好几拨人。
“汪汪。”
一只棕黑色小狗跑来,嘴里叼着一只臭布鞋。
鞋头被咬的破破烂烂,鞋面穿破了几个小窟窿,也不知道是谁的鞋那么倒霉。
“狗蛋,你给我站住!”王叔艰难从淤泥地里拔腿,踩着田埂爬上石子路去追。
“汪汪汪。”
小狗兴奋摇尾巴,咬着鞋横冲直撞。
“狗蛋,你怎么在这儿?”姒情惊喜道。
她刚从山里出来,还没走到大路就碰见了村里的福气宝宝,狗蛋。
“狗蛋,别跑!”王叔气喘吁吁追上来。
“王叔!”姒情惊呼。
她往前路一看,黄泥脚印一个接一个。
再看王叔,满身泥泞,脚背上都是黄泥,脸上也不能幸免。
“姒情丫头,真巧。”王叔朝她打着招呼。
蹲下身抱起调皮捣蛋的狗蛋,从狗嘴里把鞋子拔出来。
发现鞋子坏的彻底,王叔心底凉透了。
嘴上道着,遭了,要被家里的婆娘骂个狗血淋头。
姒情忍俊不禁,摸了摸狗蛋的小脑袋,“狗蛋,这回你可闯大祸了。”
狗蛋平日里喜欢追鸡,现在还咬鞋,难保下次不会追着人吼。
王叔咬咬牙,将鞋子往进山路口丢去。
王叔:“罢了,狗蛋怎么说也是村里的恩人,一只鞋没了就没了。”
村里曾经办了一次酒宴,众人喝的酩酊大醉,回到家倒头就睡。
夜里起了大火,无一人感知,还是多亏了狗蛋把村里人唤醒,才让他们能够及时逃出来。
狗蛋在王叔手里挣扎,半跳下他手心,汪汪叫朝着反方向跑远。
王叔这时才把视线重新转移到姒情身上,眼神瞟过她身后的背篓,背篓装的满满的。
王叔揶揄道:“姒情丫头,今日收获不少啊。”
姒情扯着鬓间头巾,腼腆一笑,“今日进了趟深山,采的药材比往日多了些。”
听到深山一词,王叔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差。
“深山毒虫肆虐,常有野兽出没,你一弱女子,能别进深山就别进。”王叔叹着气,语重心长。
姒情自然知道深山里面凶险,但没办法,她要开展副业,得有本钱支撑。
偶尔进一趟深山,才能快速攒够本钱。
姒情:“知道了王叔,先不和你唠了,谢落还等我回去做饭。”
说到做饭,姒情十分心虚。
自从家里有了谢落,她还没做过一次饭。
别说为什么不做,就是不想做。
王叔言好,踩着脚印再次回到田地。
过了一会儿,姒情回到家。
家里冒出团团饭香,勾人馋虫。
姒情疑惑,谢落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放下背篓,姒情往堂内走。
谢落正在摆碗,忽然见姒情回来。
男人笑意盈盈,主动上前拉着她的手把人带到饭桌前。
大手往她肩膀一按,姒情就坐了下来。
面前是三菜一汤,红烧肥鹅,东坡肉,青笋泡鸭掌,紫菜蛋花汤。
还有小碗冒着香气的荔枝膏。
豪华盛宴,不过如此。
姒情瞠目结舌,谢落发达了?
姒情:“这,这些都是你买的?”
谢落眉头微挑,避开她的问,轻笑道:“姐姐快尝尝。”
一碗盛满的白米饭移到她面前。
谢落握筷就夹了一块烧鹅肉递到她嘴边。
姒情懵懂张嘴,把肉吃了进去。
初尝没觉得特别,但余味回香,尝了第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谢落不负众望,夹了第二块烧鹅过来。
姒情吃的不亦乐乎,本还想说他花钱大手大脚。
一有好吃的,她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姒情推开他,捧着饭碗,“你吃你的,不用喂我。”
姒情猛地扒了口饭,愉悦地眯起眼。
饭也好香,好软,好好吃。
她在外面干活,谢落在家里做饭干家务。
女主外,男主内。
姒情想了想,好像也不错。
反正她采药也是几天采一次,反观谢落,天天做饭,打扫家务,烧水洗衣。
这样一看,好像是她占便宜。
姒情明确表示不需要他的投喂,男人眼睫微动,失落的坐回座位上。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想好了怎么夺回她的目光。
桌底下,他抠动着钱袋子,想要给姒情额外惊喜。
钱袋子里面鼓鼓的,一看就装满了。
相顾无言,二人面对面吃饭。
直到扫光桌上的美味,姒情肚子都圆了一圈。
香香甜甜的荔枝膏还没喝。
姒情揉着肚子,拿起新的碗,“荔枝膏,我们分一分,总归是你买回来的,怎么说你也得尝一口。”
谢落刚要拒绝,姒情就把荔枝膏分好了。
姒情:“诺,快喝!”
说完,姒情将自己的那份喝光。
碗底残留着糖水渣,姒情咂嘴,一一道出:“乌梅,肉桂,蜂蜜,水,煮熟晾冷,放花糖点缀。”
姒情恍然大悟,拍手道:“我怎么没有想到。”
她猛然站起,眼里都是对钱的渴望,“我们可以做糖水甜食!”
山里什么都有,除了糖贵了些,其他都好说,成本也不高,没人买也不会损失过大。
主意是好,但是要做大做强,还是得去镇上租铺子经营。
钱从何处来?
姒情长叹一声,垂头丧气。
谢落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出面了。
他取下钱袋子,桌面砸出“咣当”声。
谢落:“姐姐,钱的事,我有办法。”
姒情寻声看去,嘴巴张的极大。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姒情惊喜万分,激动的抱着钱袋子。
打开袋子一角,露出来的不是铜钱,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姒情:!!!
谢落手抵桌面,托腮望她,“珍珠卖给孟员外了,小妾极其喜爱珠子,孟员外也就多赏了我些银子。”
姒情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原来是这样!”
姒情摊开银子,认真数钱。
谢落眼尾带笑,想要伸手摸摸头的她。
忽然,体内热流淌过,谢落立马收起笑意。
他低头,手摩挲着手背,全身紧绷。
丹田里涌出一股热气,从内脏贯穿至全身经脉,骨头都在发疼,像是被密密麻麻的毒虫叮咬。
墨黑的眼瞳渐有变赤的迹象,害怕被她嫌弃,谢落匆匆起身离开。
走了几步,男子踌躇不前,趴在门框上喘息,极力压制体内四处流窜的气流。
姒情数钱数的认真,没发现谢落的异常。
男人捂着心脏直喘,脖子线条绷起,热汗蒸蒸,一缕接一缕汗流下,隐没至锁骨,好像天空下着朦胧细雨一般。
谢落咬着唇,快速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这一切,姒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