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完的早饭,公孙凝也没心情吃了。
她站在窗前,盯着院子外的扶桑花出神。
清风吹起窗台宣纸,泛白的纸张落地,翻动纸张的声音把公孙凝唤回神。
公孙凝微微晃动身子,捡起地上的宣纸。
心绪万千,公孙凝提笔写下愁绪。
落笔四行,三十字。
写着写着,她竟无意识写出了轩辕二字。
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干什么。
公孙凝停笔,任由毛笔的笔尖滴着黑墨。
墨水晕染宣纸,黑色的圆点如梅花绽放。
一层一层墨汁渗透,染黑了数张叠在下面的宣纸。
“嗒。”毛笔从桌上滚下。
阻止了公孙凝撕裂宣纸的动作。
她弯腰,指尖触及毛笔笔身时,碰到了冰冷的存在。
她抬头,许久未见的轩辕檀之现身。
轩辕檀之先她一步拾起毛笔,吹了吹笔尖的灰尘。
原本沾染灰尘的毛尖变得干净,连黑色的墨水都没有了。
公孙凝伸手要接过毛笔,轩辕檀之擒住她的手腕。
惨白的脸色带着愠怒,隐忍不发,直到她无所谓看他时,轩辕檀之再也无法克制。
黑瞳深邃,执意问她,“为什么?”
公孙凝静静注视着他,将他的眉眼,鼻子,嘴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仿佛看过一遍,就能将他的容貌记在她心里。
轩辕檀之被她炙热的眼神烫伤,蓦然松开了拽住的手。
公孙凝挑眉,这就受不了了。
“陛下圣旨,谁敢不接。”公孙凝说的轻飘飘,却给轩辕檀之掀起惊涛骇浪。
男人脸色骤然变为骇人的阴沉,“阿凝,当初……是不是狗皇帝逼你,所以你才背叛了我,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狗皇帝,都是他的错。”
轩辕檀之说的激动,空气中的槐花味飘重,浓郁,味苦。
潮湿的水雾漫上她的四周。
瞬间,天地变幻。
她来到了他的世界。
她站在黑暗之中,脚下是浑浊的泥沙,污浊的水漫过她的膝盖来到腰间。
轩辕檀之站在不远处,平静看她。
半晌,男人动了动,阴郁笑着,“阿凝,你一定是被逼的。”
“阿凝,你放不下我对吧。”
“是我,错怪你了。”
轩辕檀之自言自语,口中不停呢喃公孙凝听不懂的话。
脏兮兮的污水即将冒过她的胸口。
沉浸在幻想里的轩辕檀之眼底终于有了起色。
他抬起手,污浊之水降下。
漆黑的洞穴飞出三五蝙蝠,公孙凝害怕蹲下身,细小的呜咽声从嘴里溢出。
她抱住头,静静等待。
一分一秒过去。
脚下踩着泥沙,绣花鞋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污水干涸,泥沙硬邦。
在她的身旁,轩辕檀之为她铸起一堵湿墙,挡住飞出洞穴的蝙蝠。
洞隧之中,几乎没有光线。
轩辕檀之打了个响指,象征鬼阴的绿光凭空冒出。
只有一盏灯火,火光微弱,朦朦胧胧。
腐朽的枯木散落在洞穴里,潮湿侵蚀朽木,即将蜕皮的枯木在无人的阴湿地发霉溃烂。
公孙凝稍微抬头,余光去瞧轩辕檀之。
轩辕檀之一动不动盯她。
公孙凝不知说错了什么,轩辕檀之突然发疯。
没有感受到危险,公孙凝鼓足勇气与他对视。
轩辕檀之眼珠不转,接触到她的视线,垂下的手指动了动。
“轩辕檀之,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公孙凝起身,湿漉漉的眼睛睨他,试图将他的激动抚平。
她踩着变硬的泥沙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微苦的槐花气味愈发凝重。
公孙凝没停,继续走。
公孙凝伸手去勾他,玉指碰到他法衣的那一刻。
天地旋转,时间回溯。
公孙凝睁眼,她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窗台的宣纸完好无损。
轩辕二字没有墨水滴落。
大字落于她眼底,却让轩辕檀之的心止不住发颤。
“阿凝。”
轩辕檀之唤声缠绵,阴沉的声音念着她的名字总带着亘古不变的忧伤。
仿佛阿凝两字,早已镌刻他心头千千万万次。
公孙凝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黑暗和光明转换。
她刚刚去的地方,是他的葬身地吗。
公孙凝忽然心疼,她知道自己不该同情轩辕檀之。
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她不能去恨轩辕檀之。
“轩辕檀之,我要进宫了。”
“你也别杀我了,皇宫凶险,或许,有一日我就被人害死了。”
公孙凝掀起窗台上的宣纸,对着轩辕檀之温柔笑了笑。
“嘶啦。”写着他名字的纸张被她撕碎。
轩辕檀之眼尾猩红,眼珠子布满红血丝,眼底的脉络显出黑青色。
整个人阴阴森森,惨白的手指暴出青筋,郁青不已。
“阿凝,我不许你走,你只能死在我手中。”
刹那间,他飘到公孙凝跟前。
男人眸子化不开的阴狠与柔情,两两争斗,他就像悬崖峭壁上艰难盛开的冰花。
“咻。”地上的宣纸碎片重塑。
一张完好的纸张恢复如初,毫无裂痕。
男人左手揽她,右手隔空执笔。
他低着头,冰冷的薄唇舔着她的红唇。
他不进去,他只舔着。
无关情欲,只是想从她身体索取一丝温暖压住戾气。
他一路往下,头抵在她的下巴,亲吻着敏感的天鹅颈。
“阿凝,你看着吧,这一世,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轩辕檀之揽腰的手松开,公孙凝腿软,蓦然坐地。
被温柔的亲吻迷住了心神,男人冷不防退开,没有防备的公孙凝坐地。
公孙凝怒眼瞪他,嗔意连连,“轩辕檀之,你卑鄙。”
轩辕檀之不语,将窗台上的纸张摊开。
“我的名字,你喜欢吗?”
公孙凝不想和他和好,还在生气中,她违心说道:“轩辕是大虞王朝贵姓,我就是写了,与你何干?”
公孙凝没有写完他的名字,轩辕檀之自行把檀之添上去。
待到公孙凝瞟见熟悉的字迹,脑子一疼,零碎的片段涌入脑海。
大虞王朝,轩辕贵姓。
“你是大虞王朝的人!”公孙凝后知后觉。
再次睁眼,窗台没了轩辕檀之的身影。
公孙凝以为这算二人的道别了,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感受微风拂面的微凉。
坐了莫约半个时辰,公孙凝忽然偏头疼起来。
脑子抽疼,她疲倦走到床榻前,拨开层层床幔,解衣欲睡。
直到躺在床上,半起身拉床幔,有人抱住她的腰身。
公孙凝回头,男人的黑脑袋映入眼中
轩辕檀之!
他没走!
“你怎么在这!”公孙凝推他,轩辕檀之不为所动。
冰冷的手尖掠过薄衣,在她温热的小腹上揉了揉。
“轩辕檀之!”公孙凝一个激灵,鬼气寒冷,冰的她直打颤。
“阿凝,我说了,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想进宫,我陪你。”
轩辕檀之陪她进宫!疯了。
她是以皇妃的名义进宫,他以什么名义进宫?
“轩辕檀之,陛下金龙护身,皇宫龙气深重,你随我进宫,不要命了!”公孙凝凶他,不许他进宫。
轩辕檀之弯起嘴角,那双蒙着雾气的眸子变得明亮,“阿凝,你担心我!”
公孙凝想吐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轩辕檀之,你不想死就滚远点,你救了我,我承认,但你想要我的命,我绝不可能担心你。”
公孙凝落进被子的腿往他腹部一踢,“你给我下去。”
轩辕檀之凑身抱紧,仿佛生锈的铁链把女人锁的死死的。
“阿凝,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要你死。”
“你把自己赔给我吧,我不杀你。”
公孙凝满头问号,口口声声要杀她的人松了口。
不想要命,改要人了。
这么草率吗?
不过总算打消了轩辕檀之的恶念,公孙凝对他的害怕消散大半。
公孙凝掀开被子,声色俱厉,“下去。”
轩辕檀之摇头,手指一点,身上的法衣卸下。
稳当盖住公孙凝的头,眼前黑了。
鼻尖都是他的槐花味。
公孙凝扯着法衣,法衣被他的鬼气控制,像新娘子的红盖头似的,牢牢盖住她。
轩辕檀之光着上身钻进法衣中。
“你……唔……别亲!”
公孙凝娇媚的声音断断续续。
红帐吹拂,热浪如潮。
呜咽声被咬碎,化作稀碎的残星,坠入无边地狱。
云雨巫山,帐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