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阁内,楚长梨一进店就被管事的李娘子热情吓到。
李娘子摇着手帕,拔高音调喊来店里伙计:“公主来了,还不快给老娘滚过来。”
一店十几人,各个手抹腰兜,跪下迎接。
“公主安好。”
星璇阁曾是楚长梨母妃经营的铺子,如今母妃陨落,铺子就落到了楚长梨手中。
星璇阁对楚长梨自然万分尊敬。
“起来吧。”
楚长梨在店里转了一圈,发现多了不少新鲜玩意。
胡风在京中蔓延,渐有盛行之势,星璇阁嗅到商机,竟取来了外邦人喜欢的胡粉,专供贵族女子扑妆。
屏风后,一支木杆横过,挂着款式各不相同的胡服。
圆领或折领,腰间系革带,或是配蹀躞。
一旁还准备着胡帽和长靴,像是为了搭配特意摆放的。
再看另一方向。
两半圆长桌立着大小不一的胡饼,油饼。
颜色金灿,饼油光亮。
楚长梨手上摸了摸,指尖并无油滑之感。
不是真的饼,而是石像所制。
做的跟真的一样。
楚长梨侧目,对李娘子赞许点了点头,“做的不错。”
李娘子唇角弧度遮不住,扬起手帕晃了晃,沾沾自喜道:“星璇阁营生好,是公主帮扶的功劳!”
前一年,星璇阁宝物被盗,之后频频着火,导致生意越来越差。
楚长梨不忍娘亲生前经营的铺子毁于一旦。
特令人往星璇阁整箱整箱送银子。
铺子着火,那就重新建,没有宝物,那就出大价钱买来。
这就有了全新的星璇阁,妆粉、字画、衣裙、钗饰、宝石、玉佛、草药。
只有你想要,星璇阁都能满足你。
鱼秋汝在店里逛的不亦乐乎,捧着一只玉黑鹰嬉笑,“公主,你看这个怎么样?”
黑鹰雄武,有它放床头,牛马蛇神谁敢靠近。
有黑鹰在,鱼秋汝安心。
楚长梨看过去,大方挥手,“你喜欢就带回去。”
鱼秋汝瞪大双眼,“真的?公主真要赏我。”
苏灵泽皱眉,公主尽将好东西赏给外人。
楚长梨笑了笑,回头对上李娘子,“把东西送回公主府,银钱找管家拿。”
李娘子拍手推拒,“使不得,整个星璇阁都是公主的,小小黑玉鹰算的了什么,公主喜欢,拿走就是。”
话虽如此,但楚长梨也不差那点钱。
不欲争辩,楚长梨问起正事。
“东西做好了吗?”
东西?
李娘子想了想,睁圆双眼,摇帕子道:“我这便给公主取来。”
东西早就做好了,只是碍于最后一步时机未到,没有点睛之笔,李娘子万万不敢把宝物送出。
宝物没有渡上月光,差了灵性,失去灵性的宝物送进皇宫,借一百个胆子,李娘子都不敢。
昨夜满月,借冷月之光沐浴宝物,催发宝物灵性。
到了今日,大功告成,李娘子正要给公主府送信来着。
谁知,公主就来了。
不一会儿,风韵犹存的李娘子扭着腰款步走来。
“公主,宝物来了哩!”
李娘子把盖着红布的宝物放在长桌上,挤眉弄眼拍打黑匣子,柔软的腰身仿佛缠人的蛇妖,三十有四的年纪,风韵足过头了。。
楚长梨走近,掀开红布。
一块巴掌大的红玉狮显现在人前。
红狮威武,鬃毛野性甩动。
只见红狮眼射烁金光,带着与生俱来的霸者气息,威风凛凛。
李娘子点了点木桌,发出一阵响声。
李娘子:“公主想要的惊艳,在红狮脚下。”
李娘子小心翼翼端起红狮,慢慢倒过来。
狮子头朝下,脚朝上。
红玉底盘,刻着几个字。
“受命于天,福寿永存。”
落款,长生。
千年万年,没有哪个帝王不喜欢长生,更何况是自己最宠爱的公主所带来的祝愿。
皇帝可不得高兴坏了。
楚长梨:“狐狸,把东西收好。”
李娘子把红玉狮装进黑匣,再三叮嘱:“小公子,此物宝贵,切记收好。”
打碎了,可就没有了。
苏灵泽点头,黑匣子紧紧抱住。
事情办好,楚长梨便想回府了。
回头一看,鱼秋汝跑到铜镜前比对着胡服,正面照照,侧面挺腰,吐着舌头说难看。
古灵精怪的样子着实叫人想笑。
楚长梨扬声:“走了。”
被公主抓包,鱼秋汝放下胡服,羞赧低头,心虚背着手搅动,站着的脚也不闲着,穿鞋袜的脚趾在抓地,生怕被楚长梨赶出府。
赶出府是小事,被楚柔抓到是大事。
好在楚长梨并未计较,要是小蛮在场,定要数落鱼秋汝不识规矩。
公主在前,她倒是没有约束在店里闲逛,实在是大逆不道。
三人出了星璇阁,外头喧哗声吵闹。
热闹街道上,行人自动退让,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往皇宫方向去。
为首骑马的男子高大,骑马的腰身挺直,身子板正。
男子忽然侧头,瞥向星璇阁的方向。
只短短一眼,男子收回眼神。
他脖子很白,头顶戴着女子喜爱的帷帽。
帷帽外表涂黑,方孔纱作帷。
帷纱垂至长颈,帽体高耸呈方形,顶部拱起。
帽身绢上绘彩,白珠侧垂,男子的容颜在白纱间若隐若现。
楚长梨不安动了动唇,目光深晦,“外邦胡人,来了。”
鱼秋汝凑上热闹,眼神寻着马上人看去,“胡人?外国人?”
楚长梨没回,忧心忡忡上了马车。
鱼秋汝挠挠头,眼里不加掩饰的好奇。
胡人长什么样?
真想揭开帷帽一探究竟。
苏灵泽站着高阶,冷眼看着队伍远走。
凤仪国看似表面国泰民安,实则边塞之地,战事不断。
胡人凶悍,马上功夫了得。
他们觊觎凤仪国辽阔疆土,屡次进犯凤仪国边境。
此次皇帝大寿,胡人派遣使者来祝寿。
怕不是想要查探凤仪国底细。
若想要结束战争,老皇帝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派出武将作战,铲除外邦,大杀胡人。
二是送公主和亲。
若出兵能打赢,胡人就不会在境外猖狂多年。
唯有送公主和亲,才能平息战事。
而和亲的公主人选……
苏灵泽眸光暗下,抱着黑匣的手握成拳。
若真有那一天,他会带着公主回狐族。
和亲之事,他绝不许。
苏灵泽不在乎世人如何想。
他只要楚长梨安好。
楚长梨上马车已久,迟迟不见苏灵泽上马车。
女人掀开帘子,发现苏灵泽在发愣,于是调侃道:“傻狐狸,愣着做甚?”
“难不成宝物沉重,把你累到了?”
“若公主府的男宠如此羸弱不堪,难以承受,本公主要好好想想,今晚是不是该宠幸其他院的……”
楚长梨还没说完,苏灵泽如一阵风钻入马车。
黑匣放于桌上,他的手捂上楚长梨的唇。
“嘘!下不来床的话,公主要慎言。”
苏灵泽蹭着女人的身子,心头颤啊颤,狐狸尾巴冒出来了。
尾巴似有意识扫过她的脸颊,落下几根狐狸毛在她眼下做阴影。
楚长梨调皮眨眼,柔夷抓住狐狸尾巴,当着苏灵泽的面,张嘴咬住雪白狐狸尾。
满嘴毛发,刺的嫩唇痒呼呼。
苏灵泽难受叮咛,哑着声,欺身压住她。
缓了一会儿,那股劲过去了。
苏灵泽把尾巴抽出来。
苏灵泽:“公主可知,在狐族有一个规定,若是尾巴被心仪之人咬了,二人便要结为夫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直至地老天荒,寿元消逝。”
苏灵泽的话似打鼓声传进她的耳里。
楚长梨支吾,抓着他衣裳的手软的抬不起。
“我、我……不知。”
心仪之人。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他……喜欢自己。
原来,她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