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明月浓浓,深深静色。
公孙凝托腮,坐在窗前赏月。
桌面上放置着贵重木盒,盒里是给轩辕檀之准备的衣物。
他突然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
公孙凝就是想给他烧衣服都没法子。
不喜他戴着莲花冠,太过隆重,阴沉沉的诡异气息令人害怕。
公孙凝精挑细选,寻了条他能缠的红发带。
进了屋子,她的欢喜成了空欢喜。
男人不见了。
“怎么就走了。”
公孙凝懒散趴着桌子,两臂敞开,懒懒散散勾着桌角。
“咚。”不小心碰到桌面上的书。
公孙凝眼神一暗,伸手过去,把书往自己面前揽。
“咦?这页怎么没了。”
古书被烧毁了大半,关于轩辕的好几页纸都没了。
不用问,除了他干的,还会有谁。
轩辕檀之不想她知道轩辕一族的事。
不想她了解,还是故意隐瞒了什么?
公孙凝仰头望着一轮明月,心渐渐冷了下去。
轩辕檀之的世界,她几乎一无所知。
而轩辕檀之对自己,却了如指掌。
不平等的关系里,她走不进他的世界半步,他却妄图闯入她心扉。
公孙凝枕着小臂,闭眼假寐。
夏夜的风微凉,草丛中传来蟋蟀的鸣叫。
池边的湿润气息迷上扶桑花的枝叶,向着风去的地方过度潮湿。
静静地,月夜渐深。
黑沉的上空布满繁星,点缀的星辰像极了闪烁的白珠。
潮湿褪去,槐花香袭来。
男子依旧一身暗红法衣,头戴莲花冠,好似隆重祭祀仪式上祈福施法的高深道士,然而真相并不一样。
深重怨气的男人穿着法衣,却是道士的对立宿敌,阴湿男鬼。
发现公孙凝没披衣裳就睡在轩窗前,还不关紧窗户,男人的心疼了疼。
她正处虚弱时期,怎么能不好好爱护自己。
轩辕檀之轻轻叹息,把人横抱起走向床榻。
身后风声呼呼,将最外层的窗户带上。
临近床榻,公孙凝睁开了眼。
“抓到你了。”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公孙凝窝在他怀里,眼底闪过欣然。
“阿凝,你,想……见我?”轩辕檀之迟钝了半会儿,还是把心底话说了出来。
公孙凝捶他肩头,心底埋汰他连这都看不出来。
“放我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男人乖乖照做,将她安放于榻上。
公孙凝却和他反着来,跑到窗户前抱来木盒。
她把宣纸摊开,毛笔硬塞进他手心。
“写吧,你的生辰八字。”
轩辕檀之眼神微凝,瞳孔扩大,略微闷声道:“阿凝,你不必如此。”
公孙凝不听他的鬼话,弯着腰把提前准备好的炉子拖出来。
她举起火折子,在他眼前摇了摇,凶声道:“你写不写!”
“男子汉大丈夫,别墨迹。”
轩辕檀之捏着纸张的手紧了紧,内心翻涌情绪,不知如何下笔。
他一缕孤魂,锁在棺材里千年不出。
有没有华美衣衫又有谁会关心。
偏偏她是例外,她就格外注重这些身外之物。
“好。”
轩辕檀之执笔,在纸上行云流水扫过。
公孙凝探头,瞧了瞧他的生辰八字。
居然和她梦中显现的画面一模一样。
深夜,公孙凝的闺房升起团团烟雾。
他站在公孙凝身边,看着她亲手为自己烧衣物。
发带在炉子中化为灰烬,而他手上正附着一条红发带。
随着红花烧尽,轩辕檀之手里又多了一朵红花。
轩辕檀之眼眶微涩,上前想要阻止她,女人却忽然站起。
“衣裳呢,原来在这儿。”
瞄了一圈,华贵的锦衣原来在他肩头搭着。
公孙凝拉着男人去到自己的梳妆台。
轩辕檀之欲起身,公孙凝下一秒就把他按下。
“我来为你束发。”公孙凝夺走他手中的红发带。
在微弱的光芒中,她为恶鬼秉烛,于昏暗为心爱之人梳发弄衣。
“阿凝,夜深了,你该睡了。”
轩辕檀之试着劝她,或许是认为自己不配,又或许是忧心她的身子。
轩辕檀之不想她去做服侍人的事,尽管公孙凝是为了他。
“轩辕檀之,你别说话,交给我好吗?”
公孙凝透过镜子,瞧见了轩辕檀之的不安。
公孙凝觉得好笑,当初喜欢装神弄鬼吓唬她的恶鬼变乖了。
轩辕檀之闭口无言,只能看着镜子,偷偷瞄她神情。
女人嘴角带着浅浅地笑,眸光在昏暗之中尤为光亮。
曾经没有过的幸福,在这一刻具象化。
轩辕檀之心扑通扑通乱跳,小石子打在平静的深潭,寸寸下坠,于潭底闪耀。
轩辕檀之攥紧手心的玉凤凰,沉寂的心软似海绵,一捏便溺出春水。
对于公孙凝,他还是狠不下心。
他的肉身早已溃烂腐败,埋于黄土中随风刮走。
残魂留存人间,也只能瞧着她进宫,为他人生下孩子。
恶鬼,没有办法拥有孩子。
他,给不了公孙凝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