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歧没死。”
重莛黑着脸,怒气冲冲的踢开门。
扶光一愣,说话带着颤音,“你说什么?”
“徐歧不仅没死,他还杀死了我师傅。”
“扶光仙尊,就算他是你徒弟,也不能磨灭他是杀人凶手的真相。”
扶光倒了杯茶,递到重莛眼前,镇定自若劝道:“心静下来,你再好好说。”
重莛气红了眼,心里悔恨交加,他应该早些去拜见掌门,而不是去藏书阁寻妖气,这样他就能从徐歧手中救回师傅。
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重莛喝不下茶水,满脑子都是恶魔蛊惑,他愤怒的夺杯摔地。
“徐歧,有种你给我出来。”
重莛大吼,试图用激将法把徐歧逼出来。
“你没有死,为什么要杀我师傅?”
“我重莛与你无冤无仇,我拿你当兄弟,你却要杀我千山派掌门。”
重莛疯了,在自己的小屋大吼大叫。
他想逼徐歧现身。
不过,徐歧此时并不在千山派。
从掌门的大殿离开后,徐歧回了魔域办事。
还真不是他不想出来。
“重莛,把话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扶光神情凝重,死而复生这种事,很难令人相信。
若说徐歧夺舍了他人身体,她还能相信几分,但要是说他死而复生。
这种可能性不大。
三言两语,重莛说不清楚。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握住扶光的手,转身离开小屋,飞去千峰山。
不过弹指之间,二人很快来到主殿。
殿内的痕迹未变,掌门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以及化为妖身的螳螂腿。
“这……”
扶光没想到,千山派掌门居然是个半人半妖。
“是徐歧动的手,我亲眼所见。”
重莛扯着嗓门,凌厉的话声在大殿内徘徊着回音。
扶光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掌门的尸体。
只见尸体遭受多次虐凌,双目已失,胸膛多处留有血洞,头周边一圈淤血淋淋,像是被人捏碎头骨却突然放开所致。
扶光皱着眉头,嘴里说着不对。
重莛火冒三丈,他撂起扶光胳膊,眉眼间不再是平静谦和,而是激动到失了理智。
“扶光仙尊,你想包庇徒弟,我能理解,但也请您看看,我的师傅没有一丝呼吸躺在地上,真正的凶手却安然无恙,在外逍遥法外。”
“我身为师傅的大徒弟,我愧对于他,身为千山派的大师兄,我对不起所有弟子。”
重莛彻底失去了判断,指着地上的尸体声泪俱下,歇斯底里。
扶光淡然笑了笑,冷眼看他。
“你说凶手是徐歧,你亲眼所见,可他在古墓火海中身陨,师兄与我共同目睹,我会骗你,师兄也会吗?”
重莛突然一怔,玉卿尘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实打实的正派人士,没有理由会骗自己。
但自己确实见到了徐歧出现在大殿屋顶。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扶光身形快速一转,很快来到重莛后背,手法娴熟,在他的身后点穴,重莛毫无招架之力。
先冷静,才能听进她的话。
“重莛,你认为,你我之间,谁强谁弱?”
重莛眼珠转溜,除了一双眼睛和嘴,浑身无法动弹。
“自然是你。”
重莛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底的。
扶光又问:“你认为,你与徐歧谁强?”
“自然是我。”
重莛话说出口,闷红的脸忽然一瞬冷了下来。
扶光见状,心知重莛发现了端倪。
后背点两点,为他解开穴道。
“我说了这么多,我想你应该明白了。”
徐歧修为低下,连重莛都打不过,如何谈杀死元婴修为的千山派掌门。
“扶光仙尊,是重莛失礼了。”
重莛敢作敢当,是他思虑不周,怒火中烧,以至于不分青红皂白指认徐歧是凶手。
这一点是他先见为主了。
他该道歉。
可真正的凶手是谁?
扶光没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反而安慰起重莛。
“如今掌门已死,你要做的,就是肩负起大师兄的责任。”
“他终是你师傅,教养之恩为重,去通知其他长老吧,好好送送你师傅,也好商讨接下来如何寻找真凶。”
重莛得知他的师傅是个半妖,没有心生厌恶,大肆宣扬,而是为他鸣不平捉拿凶手。
可见重莛是真心敬重掌门。
扶光对他多了些好感,自是不想他乱了阵脚。
掌门身死,千山派必定动乱,因此重莛不能倒下。
重莛难受极了,哽咽的背过身去抹掉眼泪。
“扶光仙尊,大殿就拜托你了,长老未至,请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掌门是半妖之事,不能传出去。
他不想师傅被世人诟病半妖的身份。
“嗯。”
扶光目送重莛离开,设下结界保护大殿。
没有她解开结界,谁都进不来。
掌门之死,疑点重重。
重莛信誓旦旦,说凶手就是徐歧。
他看见了,那么他就不会说假话。
扶光回想起出秘境时,她的耳畔常常有人呢喃低语。
早晨醒来酸痛的手。
无不告诉扶光,重莛说的话,是真的。
可扶光不信,徐歧会杀死掌门。
二人无冤无仇,徐歧没有必要与千山派为敌。
找不到徐歧。
那么,只好从尸体上入手。
扶光翻动着掌门尸身,方才她只是看了一眼正面,背面有没有藏着线索,看过才知。
在后背寻了一圈,没有发现特别。
在撩开黑发时,侧颈脖子有一块黑影,像是打上了烙印,无法消除。
扶光疑惑,这个黑印的形状,怎么看起来很像玉卿尘的噬命符留下的伤痕。
将关键线索记下,扶光沿着脖子向后脑勺看去。
拨开黑白丛生的发,在发顶发现一根银针。
扶光眼神一凌,轻轻按住穴顶的银针。
她一动银针,掌门的嘴里就爬出三只毒虫。
扶光掏出吸妖瓶,施法将毒虫关进瓶子里。
“掌门的死,死因在于毒虫。”
身体上的凌虐很多,但都是表面伤痕。
真正致命的伤,乃是银针刺进穴位,勾引毒虫入体。
重莛还没回,扶光在大殿内四处搜寻。
掌门主峰,多是藏着关于门派事宜的竹简和书籍。
侧殿转了一圈,架子上摆放的均是丹药和兵器。
似乎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有一个地方,扶光敏锐捕捉到不同。
为何寝殿里摆放着一只九尾妖猴石像,妖猴的方向正对床榻,要是掌门未入眠,睁开双眼之际,恰好能与妖猴对视上。
深夜之时,妖猴石眼泛红,难免掌门不会受影响。
若说他是喜爱,有几分道理在。
但他既不供奉妖猴,却也不将它移开。
要知道,妖猴在正派宗门当中是吸食灵气的存在。
吸食灵气……
扶光刹那间想通了一点,在青山城时,被诱骗上山的修士不正是妖邪捉走,用于吸食灵力增长修为。
不确定掌门是否是妖邪贼首,但他与千山派的妖邪脱不了关系。
线索一定在殿内。
扶光里外搜寻了一遍,误打误撞触碰到妖猴石像侧面的画卷,一个覆手上去,敲了敲画卷后面的墙体,竟是空心的。
“找到了。”
扶光揭开画卷,在墙壁上有一个暗口,形状古怪,像是四边形,但里面的形状完全变了。
需要钥匙来打开。
扶光忽然瞄到妖猴石像,心里顿时明白了。
最合适的钥匙,不就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将妖猴石像搬起,底座立马变形,九尾收起,成了一条弯钩似的钥匙。
将石像的弯钩插入暗口中。
轰隆一下,石门打开了。
扶光施法,将夜明珠凌空升起,飘在在前方探路。
黑暗的地下暗洞,有了夜明珠照亮简直就像拥有了白昼。
“唧唧。”
老鼠在洞里逃跑,妖蝠在见到光时向后撤去。
足足下了两层石梯,在一个大笼子里,堆放着好几具白骨,白骨堆成小山峰,都快要触碰到暗洞的顶部。
“有人来了。”
“救救我们。”
一声声嘶哑的嗓音,在呼唤着扶光救人
当暗洞彻底清明,扶光内心被狠狠触动。
惨绝人寰的景象。
无法让人平静。
作孽的人,不可饶恕。
她天性冷漠,对于利用捷径提升修为的修士嗤之以鼻。
但不可否认,掌门做的龌龊事激起了她的激愤。
只觉得无比恶心。
一扇铁门关着数百位女子。
她们皆是全身赤裸,面容消瘦,蜡黄的肌肤,一双失了焦距的眼。
掌门在拿她们来采阴补阳,增强功力。
此法险恶,反噬只会降临在女子身上,而功力大增的掌门一点事也没有。
看着她们瘦如枯木,头发全都花白,扶光不由得心震。
明明是二十年华的俊俏女子,却如七老八十的阿嬷一般沧桑。
“我来救你们。”
扶光强忍着内心的悲愤,化出芜霜斩断玄铁。
大门顷刻崩塌,里面的女子纷纷跑了出来,纵是没有衣裳,她们也要逃出牢笼。
而躲在角落里的女子,皆是被吸干了精气,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道友,救、救救我们。”
另一边,白骨堆积的小山峰后藏着人,皆是修为散尽的修士,失去修为,成了快入土的老者。
与玄铁锁不同,他们被困的地方,乃是掌门设下的阵法。
不过对于扶光来说,不在话下。
念咒的瞬间,层层金光锁住阵法,芜霜开天辟地,一剑冰冻百米土地。
掌门所设的阵法没有灵力支撑,很快就破碎了,笼子的力量消散,自行瓦解剩余的妖力。
“多谢。”
能活着出来的修士,只有少数男修。
而活下来的女修,神智已然不清醒。
可见都是被掌门折磨的不轻,差点丧命。
千山派,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