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长道上,一辆马车飞快行驶。
树影摇晃,草丛窸窣。
忽然,树林中射出一枚石子,准确无误打在马儿瘦腿上。
马儿受惊,虚晃一阵,弄的前蹄后仰。
车夫悬住缰绳,急着平复马车摇晃。
树林中闪过寒光。
“咻咻咻”,长箭射到马蹄旁。
一群黑衣人跳出小道。
“杀!。”
“取胡人首级者,悬赏万两!”
悬赏一出,杀手四面八方涌上。
“公子,快逃。”马夫对后报信。
咿呀呀大叫,猛地抽出短刀,脚蹬踏板。
很快飞出马车与杀手搏斗。
马车内的人镇定自若,长眉轻舒,不屑勾起唇角。
似乎他早料到离京途中不顺利。
男子低眉抚琴,芊芊玉手按压琴弦,感受着琴在指节的触动。
长弦紧绷,一指弹勾。
奏出宫商角徵羽的妙声。
马车外,车夫不敌杀手,交战半刻即被抹脖。
杀手蹑着脚步慢慢靠近,待临近马车,杀手举剑就要劈下。
“乒乓”一声兵器碰撞。
长矛急利射出。
长矛刺尖穿破长剑,将其破铜烂铁钉在粗树上。
“齐拔部第一勇士突颚厥在此,竖子休走!”
婆娑树林闯入三五大汉,皆是身披铠甲,手持长矛,腰挎大刀。
“嗒嗒嗒。”
马蹄峥峥,声声入耳。
铁骑!
杀手头子暗道不好,夺过身旁人的剑,大吼:“有埋伏,快撤。”
突颚厥两手后延,猛地抽出双刀。
突颚厥:“齐拔部的勇士们给我冲,活捉凤仪人,羞辱践踏者,赐美人,奖雄风烈马!”
黑衣人欲退,凶猛胡人追击围住。
两众人混在一起厮打。
男子的琴音由轻缓变为急促,调子低下,转而勾指又变磅礴。
琴声转变,跌宕起伏。
时而如高山流水般润物无声,时而如排山倒海般汹涌澎湃。
马车外打的血淋淋,在乐声的送亡途中,宛若为死去的人许下了来世诅咒。
兵器冷铁,铿锵力不竭。
随着胡人铁骑的加入,不过半刻钟,黑衣人兵败,无处可逃。
胡人凶悍,耍刀弄斧功夫了得。
纵使没有铁骑,黑衣杀手也无法安然撤退。
突颚厥肆意大笑,拧起为首黑衣人,双刀对砍。
顷刻间,人头滚落,鲜血喷涌而出。
红血洒满他风沙侵裂的老脸,宛若干涸之地遇上甘霖,灌溉着他脸上纵横沟壑,焕发出新的夺目妖红。
此刻的突颚厥仿佛不是活人,而是索命的血浴凶鬼。
其余喽啰见状,一个个抱头求饶,生怕突颚厥抓了他示威。
突颚厥眼神扫过,蹲地抱头的杀手中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身为胡人的自信愈发强烈,突颚厥忍不住讥讽:“凤仪国不是号称万国之邦?边境一战雄风难展,节节败退,如今狗皇帝手下的得意杀手也不中用了?”
杀手默不作声,也不肯说是老皇帝派来的。
突颚厥拇指擦过带血的厚唇,双手高举,呼声大振:“凤仪亡日可待,齐拔必将一统天下。”
肃杀的琴音柔了下来。
马车内余烟袅袅,男子两手平面抚琴,静了琴弦。
林子外,只听见阵阵凄厉鸟声。
黑暗的夜,在厮杀中慢慢恢复平静。
玉脂凝肤的手伸出帘子,抵出一张羊皮卷。
“拿着。”
闻言,突颚厥大步迈去。
靠近马车,他眉眼恭敬,双手接过。
“西街,北苑,东坊,平京路,四个方位一一攻破。”
“半月后,本王不想再见到龙椅上坐人,突颚厥,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曲弹毕,男子不紧不慢喝起了茶。
话语间,字字轻描淡写,实则杀孽无数。
“突颚厥明白。”
突颚厥打开羊皮卷一看,竟然是皇城地形图,薄弱地带均用黑墨圈起,只待齐拔部铁骑踏破凤仪国皇城大门。
突颚厥想请示,是否需活捉皇室之人。
没等他开口,马车内一抹绛紫闪过。
“啊!”马背人士兵坠地。
君聿夺马飞奔,驶离血腥深重的小树林。
突颚厥最后只听到了一句,“留下乐阳公主。”
胡人善骑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京中女子,无论贵女或公主,只要被俘虏,皆是胡人胯下亡魂。
突颚厥邪恶一笑,单手拧爆杀手的项上人头。
“听我号令,杀无赦。”
本想留凤仪人性命玩弄示威,如今有地形图在手,突颚厥改变主意了。
欺辱凤仪人爽快是爽快,但一时的爽,哪里有坐龙椅来的舒畅。
幽静树林,一夜间成了屠杀场。
惨叫呻吟,从尖锐到无气。
楚皇大抵要无法入眠了。
君聿的离去,给皇城带来了深重危机。
看似平静的凤仪国,即将陷入一场嗜血厮杀。
皇位之争,该落于何人之手?
皇宫内——
皇后在养心殿外求见。
皇帝避而不见,只宣太子入内。
然而,不过两日,刚过大寿的皇帝大病入体。
太医日日提着药箱入殿救治。
唯独不肯见嫔妃。
皇后疑虑,但想到自己的儿子,心中想要皇帝死的念头加重了。
皇帝唯独昭太子入内,说不定就是为了传位。
这样想着,皇后便带着婢女离开。
殊不知,老皇帝要太子做的,可不是传位。
而是寻长生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