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到这就算结束了,监狱长也的确没把这件事给当回事。
其实也难怪他有这种想法,我还不是一样。
我没当小偷的时候,听见谁家东西被偷了,也是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地跟着骂两句。
但我当了小偷,进了荣门后,我只会在心里暗想,“那能一样吗。”
不接触,不认识黑 社会的时候,听说哪家店被人收保护费了,我肯定也骂两句,可我认识刘峰了,他又对我那么照顾,再遇见这种事儿,我还是会默默地想,“那能一样吗。”
站在监狱长的这个角度,他一视同仁地看不上六三监狱的任何犯人也没问题,他没精力也没时间,更没耐心去看看这些犯人是因为什么原因作恶进来的。
不排除有小曲这样被生活逼迫,不得已而为之的,可问题就是谁会信呢?
我能信,我有这个自信去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可其他人呢?
没能力判断是真是假,直接归类到坏人这一范畴,离的远远的,也算是对自己的保护。
就和蛇一样,远远地看见地上有条蛇,没人会在乎它有毒无毒,离远点总没错。
“行了,这个事儿到此为止,你晚点去找他,看看他是啥想法,该说的说到就好。”
“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老方这件事你还有啥想法了。”
“还有。”监狱长顿了顿,指了指劳改车间的后门,“你刚才到这里来看什么?”
我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走到那扇一人多高,两人宽的铁门前,抬手搭在门把手上,推拉,推拉,如此往复了数次,随后转头看向监狱长,“我看的就是这个了。”
“啥意思?”监狱长走过来,看着这扇铁门,也学着我的样子上手来回来去地推拉了几次,“所以呢?”
“所以不太对啊,监狱长,我刚才不是问你了吗。”我笑着将门关上,抬手在铁门上轻轻敲了敲,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在铁门上用力一蹭,刮下一层红黑色的铁锈来。
“铁门是会生锈的啊。”用手指刮下打火机底部的铁锈,凑在眼前看了看,随后抬到监狱长眼皮子底下,“劳改车间的前门,也就是正门,和后面的铁门用的是一样的材料,都是铁的,你就没发现有啥区别吗?”
监狱长听到我这话,赶忙扭头去看正门的位置,摆过来又看了看后门,试探道:“一个大一个小?”
“不是。”
“监狱长,你应该是太久没来劳改车间了,我来告诉你这两扇有啥区别。”
“不只是大小的区别,一扇没人管,一扇有人管,才是区别?”
“管啥?管门?这大铁门又没坏,管他干啥?”
我笑了笑,引着监狱长往前门的位置走去,路过一个工作台的时候,我顺手就把刚才老方狱警走之前留下的一串钥匙拿在了手上,到了前门,用钥匙打开了前门,闪身到边上,抬手指了指,“监狱长,你推开门,再拉上门试一试呢。”
伴随着一阵些许刺耳,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前门被监狱长推开了,此刻他也猛然意识到了我要和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赶忙朝着后门走去。
回到后门,他立刻推拉起后门来。
“没声儿!”
跟着他来到后门的我点了点头,“是啊,没声儿啊。”
“前门和后门都是一样的材质,都是铁的,时间长了一定是会生锈的,况且你也说了,前门经常用,天天用,天天用的门缝都生锈,开关那么大的声响,按理来说,这八百年不开一次的后门,应该声音更大,甚至是推不动,拉不动才对,可怎么这后门保养的这么好啊?”
“你看?”
“顺溜极了。”
实际上我也是刚刚站在二楼围栏,看着监狱长劈头盖脸质问老方狱警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的。
老方狱警从后门进来,开锁都发出了一点声响,怎么紧接着就是脚步声了呢?
开关门的声音去哪了?
别的我可以不熟悉,可以不清楚,可我是老荣啊,开关门的声音会因为哪些因素而变化,我能不知道吗?
铁门啥声,木门啥声,塑料门啥声,门合页上过油的和没上过油的推起来啥手感,我可太了解了。
这劳改车间的后门,要是平时没人打理,就算是老方这次来,准备了花生油在兜里揣着,开门之前润了润,也绝对不会这么滑溜,更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你告诉我,谁会对劳改车间的后门这么上心呢?
监狱里没安排这个活,真要是有哪个有心的,闲得慌的狱警对劳改车间上心,可凭啥经常用的前门不管,反而来管这后门呢?
凭什么?
想来想去,其实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经常来呗,走后门,不走前门,就是怕被人看见。
平时给门的边沿合页除锈上油,就是怕开门的时候声音太大,被别人给听见。
说白了,这劳改车间晚上应该没人在的时候,经常有人来啊。
不用我再细说,监狱长已经蹲在地上,对着后门的门缝还有上下两个合页盯着仔细看了,甚至还伸手摸了一把。
“有人在给门除锈,上油,而且只管门边儿,合页。”
监狱长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搓了搓油腻的手指,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胡乱地在裤子上一蹭,一步迈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来监狱之后,就今天才来的劳改车间!”
“监狱长,我是老荣啊,我长了耳朵的啊。”我无奈地看着他,“这么激动干什么,况且这玩意不是常识吗,铁门一直没人用,就是会生锈啊,你这又不是室内,这是室外,下个雨,下个雪的,常有的事情啊。”
“老方从后门进来,只有最开始的开锁声,少了开关门的声音,那能对吗?”
监狱长长呼一口气,“算了,我还在这惊讶个屁呢,你他妈的脑子灵点对我来说是好事儿,不然老子就是在劳改车间天天待着,也永远发现不了这件事。”
“你刚才都那么提醒我了,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