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长有些沮丧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随后迫不及待地看向我,催促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张阳,你不用再问我了,你就直接说你的想法,以及你打算怎么办。”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能想到的东西,你绝对能想到,我想不到的东西,你也能想到,你就说就是了,我要是不理解的地方会问的。”
急吧你就。
“现在的问题已经再简单不过了。”我淡定地看着监狱长,“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有人在精心地打理劳改车间的后门,目的就是为了进出的时候不发出声响,正常人正大光明地进出不会走后门,更不会想要悄无声息,说白了,这个人或者说这几个人,要干的事儿见不得光啊。”
“是不是老方狱警做的,我不清楚。”我能不清楚监狱长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老方狱警的事情吗,所以也不耽误时间,直接把劳改车间后门和老方狱警给联系到一起,“不过我倾向于他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但是这一点我没办法确定,现在没什么证据能一下就老方狱警给定死。”
我转身走到后门边上,蹲下来再次伸手摸了摸门合页的位置,低头闻了闻手上黑乎乎的油锈混合物,一点都不冲鼻子,不是柴油一类的工业用油,更像是食堂的那种大豆油,也有可能是菜籽油,或者是花生油。
“至于为啥我觉得老方狱警对这件事知情,无外乎两点。”我穿的囚服本身就因为在采石场干了一段时间而造得黑乎乎一片,自然也不在乎是不是更埋汰一点,抬手就把油给蹭在了裤腿上,随后对着监狱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点嘛,他走的挺果断的,不是吗?”
“等一下。”监狱长打断了我,“走的果断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坏事了。”我反问道:“监狱长,你该不是觉得他走的这么利索,能是好事吧?你没发现吗,他对你没有任何的愧疚感,但是却不敢去看和我站在一起的另外几个人?”
“这说明啥,说明他对你毫无悔过之意啊,人家就是摆明了对你不爽,要你完蛋啊。”
“你自己也说了,你对他不薄,在监狱里这么多年,啥事都想着他,没落下他,他家里的婚丧嫁娶你也没缺席过,哪怕是你当时……”要说的话有点尖锐,我顿了顿,挠了挠鼻子,“哪怕是你当时瞎用人,乱提拔人的时候,也没影响到他身上。”
“呵,瞎用人,乱提拔。”监狱长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敢说啊,张阳。”
“这有啥不敢说的。”我毫不在意地看着监狱长,“这有什么的,监狱里面人尽皆知啊,你的左膀右臂,不全都是破格提上来的吗,要不然你快要退休了,为啥要把监狱里面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重新排一遍呢。”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做的不对,要我看来,有啥不对的,有一天我成了人物了,我管什么七七八八,这啊那的,就是我朋友养的一条狗也得升天才行!”
监狱长笑笑不说话。
他不吭声了,我便继续说,“说这件事不是要说你的不是,而是想表明,你对老方狱警的确不薄,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铁了心的要坏你,你觉得他走的这么坦荡,是好是坏?”
“这样说的话是坏。”监狱长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脸色阴沉,“你是想说,老方走的这么痛快,是因为还有人能继续替他完成没完成的事情。”
“也就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儿,用伸直胳膊,朝着周围画了个圈,声音带上了一丝冷冽,“也就是搞垮我,让六三监狱臭名远扬。”
“呃。”我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监狱长的胳膊,往回推,让他胳膊打了一个弯儿,手指间继续指着自己,有些尴尬地说道:“其实没有六三的事情,只有你。”
“老方狱警实际上就只是想搞垮你而已,但是没办法,你是监狱长,想要把你搞臭,整得没办法好好退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六三监狱不太平,你作为监狱的最高管理者,自然而然就完蛋了。”
想得倒美,还六三,就只有你啊。
我指了指监狱长揣进兜里的东西,缓缓给他解释着,听完我刚才的话,监狱长现在的脸色我都不太敢看,太黑了,真怕他两腿一蹬直接背过气去。
“你兜里揣着的那些玩意,都是老方狱警的吧,你回忆回忆,他临走的时候,对这些物件是不是都很珍重,轻拿轻放,工作台上脏的地方他都不放,特意避开,你觉得他要是对六三监狱也有怨气的话,还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很明显他对六三有感情,对六三也没啥情绪,就是单纯的对你而已。”
监狱长默默地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吸得猛了点,差点给他呛着。
“第一点我听明白了,继续说。”
“慢点抽,抽烟快了伤身体啊。”我自己也点上一根,夹在手上,看着忽明忽暗的烟头说了下去,“怎么说这地方也是劳改车间啊,对不对,你想想,要是真有人天天大半夜趁着没人的时候过来,先不管他们在这里面干啥吧,这是不是老方狱警的地盘,他才是劳改车间的头头啊,对吧。”
“一天两天的,不知道,不清楚,时间长了能不知道吗?”
“就像你的办公室一样,你天天在那待着,要是天天大半夜有人去你办公室里做些什么,一天两天你发现不了,长时间下来,怎么也会发现点不一样的地方。”
“但老方狱警呢?他没发现吗?还是发现了,但是没说?”
听到这监狱长算是听明白了,猛嘬一口烟,“我不是说了吗,别拐弯抹角,我又不是不信你,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不就是想说其实这他妈的一伙人,老方是领头的吗!”
“还什么他知道不知道的,他知道,而且有极大的概率,就是他牵头,另外还有几个人给他帮忙打下手,或者一起研究呢。”
用力跺了跺脚,他继续说道:“这他妈的劳改车间不就是他们商量事情碰头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