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和两个人聊天的这功夫，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思考。
寻思着，他们做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不过不管咋样，我都可以给何老太太的大哥大姐两家子定性了。
不是一般人。
这才对吗，这才对劲吗。
一般人是不可能搅进这种复杂的事件当中的。
我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一个想法来。
何老太太与大哥大姐关系不好，会不会是她不合群呢？
正想着呢，老韩开口了。
“张哥，要不咱换个地方说？”
“走吧。”
老韩和老虎俩人从出租车上下去，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他们开车从前面走，孙大友开着车，拉着我和刘钢在后面跟。
车子拐出街道，我们去了一家稍微上档次一点的饭店，有包间的那种。
出于诚意，我都没让刘钢和孙大友跟着，给他们两个在大厅开了一张桌子，点了一些菜，我则是和老韩老虎俩人进了包间。
等到菜上齐了，包间的门关上了。
老韩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像是需要做多大的心理建设一样，深呼吸几口气，拳头捏的梆硬。
我皱了皱眉，转动桌子，“喝口水，不着急。”
老韩没喝水，捏着的拳头松开，缓缓开口，“要不是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我是不可能和你说这些事儿的。”
他口中所谓的把柄，指的自然就是，我没到出狱时间，却提前出狱的这件事。
我大概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高低也是二十年的老狱之灾起步。
我脑子里能想到的，生意当中，除了拐卖儿童，也就是另外一种东西了。
毒品。
如果我想对了，那这好像就不是浑水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是波涛汹涌的巨浪，礁石都能打得粉碎的退潮，站在海岸线上，被卷进去，骨头渣子都不剩。
老韩接连喝了几大口水，双手在脸上搓来搓去，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我们几个，就这几个人。”老韩指了指身边的老虎，又提起当天在宾馆前露面的两人，“穿旗袍的那个女的，是老虎的媳妇，另外那个矮子，是我兄弟。”
“咱们原来都是老荣，这我说过了，没混出啥名堂来，想着手里稍微攒了俩钱，干点投机倒把的生意。”
“你说这玩意巧不巧，咱当时出去喝酒，听边上有人吹牛逼，什么最近发财了啥的，老虎就坐不住了，非得要把人家兜给掏了。”
讲到这，老虎低了低头，抽了抽鼻子，有些不自在。
这件事是因他而起的。
“你猜把他兜给掏了之后，在钱包里发现了啥？”
“一小袋的摇头丸。”
摇头丸，这东西，我听说过，见过。
这玩意抓的可太严了，国家对摇头丸一类东西的打击力度，从来就松懈过。
抓住就判，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而且绝对不轻。
我对这玩意的态度就是，自己用的，制的，卖的，帮忙分销的，没一个好东西。
虽然说我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你说是狗咬狗也行，烂菜帮子瞧不上臭鱼也可以，我都不在乎。
但是我打心眼里恶心这帮人。
因为我是亲眼见过有人就因为染上了摇头丸，或是其他类型的东西，而家破人亡，自己没个人样，整天跟他妈行尸走肉一样，没个清醒的时候不说，把家也给拖垮了。
我是老荣，但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但实际上，在老荣这个群体，又或者说绝大部分工作上不得台面，游走在法律红线上的这样一帮人，是最容易接触到摇头丸的。
我记得刘峰和我说过，他原先干过这玩意，利润太吓人了，他干了几天觉得干这玩意无法善终，所以才直接一刀切了。
没着急批判老韩和老虎，我抬了抬手，“继续说。”
可能是我的鄙夷和厌恶太明显，老韩和老虎两人十分拘谨。
“圣人，知道你瞧不上，我也瞧不上，但你说那时候，咱们几个都穷，谁不想有钱啊，这玩意来钱就是快，冒风险就冒风险呗，不是人就不是人呗。”
“当老荣不也是一样吗，偷钱也没高贵到哪里去。”
我摆了摆手，手指竖起在桌子上用力点了点，“打住打住。”
“别他妈把老荣往自己身上扯，就是厕所里的蛆还分个三六九等呢。”
“你怎么着，当蛆就得当第九等的蛆呗。”
“在我这，你们和排花子，拐卖妇女的人没什么区别，可以直接枪毙的那种。”
我高高在上的姿态，引起了两人的不满，“张阳，你别装清高，是，你牛逼，你是荣门的人物，可荣门是啥啊？进了此门，为的不就是荣吗？”
“荣华富贵啊，有钱的是爷，没钱的是孙子。”
“老虎！”老韩用力拍了下桌子，冷眼看向老虎，“别说了。”
“圣人。”老韩虽说制止了老虎，但他同样对我的话不太认可，“我尊重你，因为你是一号人物，我这个人慕强，在荣门里面的时候，我想过太多东西。”
“做梦都想着干出点大的，轰动的事情来。”
“不过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尽可能往大了想了，但我能畅想到的最大的，还是不如你在现实生活中犯下的。”
“我敬你是一号人物，坐在这，你说，我听着。”
“但你千万别觉得，自己要高贵多少。”
其实我能感觉到，对面这两个人，也打心眼里排斥自己现在干的事儿，但没办法，已经走上来了，还能怎么办呢？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种可以审视自己，批判自己的果决。
我也懒得和他们争论，我又不是什么国际条 子，啥玩意我都管，碰上了，说两句，也就到此为止了。
各扫门前雪，别管他人瓦上霜，我一直是这个想法来着。
但现在没办法，我肯定要多管，谁让何老太太门口的雪需要我来扫呢，老韩与老虎俩人从上面踩过去，全是大泥印子，我不能当没看到。
现在就不是争论这些东西的时候。
我只想知道，这他妈开水果店的，开饭馆的，和他妈的摇头丸有什么关系。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这两个地方都不对劲，那里面的人能对劲吗？
里面的人不对劲，我却在两个地方都亮了相。
尤其是和老韩老虎两个人还在水果店里面产生过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