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一排,三个一摞,横着为七。
这块地方足足有八十四个被塑料薄膜盖着的木条箱子。
我一把扯开靠近的几个箱子上的塑料薄膜,用手抠掉上面糊着的黑土,透过木条之间的缝隙朝里面看去。
果然!
还是双羊尊!
只不过,这双羊尊的颜色,又和刚刚的那两个稍微有了点区别。
我又看了几个,发现还有好多木箱子里的双羊尊,几乎完全一致,但凭肉眼去看,我是完全分辨不出差别来。
霞姐这伙人,竟然准备了如此多的‘狸猫’用来换真正的‘太子’!
这八十四个箱子,就是八十四个‘狸猫’。
丢在外面,可以随手拿来当椅子的两尊青铜器,看来已经是这些里面比较残次的了,刚刚那男人都不在乎,不怕一屁股给坐坏掉。
我站在小山般的木箱子前,掂量了下手里的小青铜器物件,这是一个我有点描述不上来的形状,你说是玉佩吧,又不是很扁平,但上面确实雕刻着东西。
长度不到八厘米,形状像是弯曲点的狼牙,整体呈青黑色,表面布满绿色锈斑。
整体颜色就和造假的双羊尊差不多。
这玩意,一端是锋利的尖锥,锥体上刻着几道放血槽。
另外一边儿雕刻着一张模糊的人脸,眼睛上没眼珠子,完全是空的看着有点瘆人。
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牙齿,上面一排是尖锐的细齿,下面一排则是模糊处理了,没什么棱棱角角。
人脸下方延伸出一小段生锈的铜链,明显看得出下面原本还连着些什么,只不过那里现在已经折断了。
至于这小玩意的背面,则是有七个小锯齿,排列的有点不规则。
这东西握在手心里,分量十足,冰冰凉凉,尖端的棱角足够锋利,否则刚才也不能帮我划开绳子。
我猜这东西应该也是什么老物件的青铜器,只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善物,又是没眼珠子的人面,又是一排尖锐的牙齿的,而且看起来这东西不像是摆件儿,不像是玉佩,更像是一种……武器?
我摇摇头,自己骂了自己一句,都啥节骨眼了,还在纠结这无关紧要的事情。
正经事儿是要想办法从霞姐这走出去,而且是在撞破了她土夫子的身份下离开。
我当然没傻到,用刚刚那个人去骗霞姐。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还有接触下来,霞姐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
相反,霞姐作为这伙土夫子的老大,绝对算得上是精明二字。
除了精明,还有心狠手辣。
我能用小伎俩骗那个男人开口,但这些什么我突然骂街这种话,又恰巧骂的是老铲子的一些特征,完完全全不符合我在霞姐眼中的样子。
没道理,只允许我观察霞姐,她不观察我啊。
所以,一开始,我就是想暂时支开男人,睁开眼看看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再做打算。
也就是现在,我需要再去想办法,怎么和霞姐周旋了。
灰八仙的老铲子,霞姐……
我用手里很像是一把匕首的青铜器小物件,割开了脚上的绳子,慢悠悠的坐在了仿造的双羊尊上,垂着头,思考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间厂房的门开了。
“我跟你说……”
去而复返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熟悉的面孔,面馆老板娘,还有鞭炮摊摊主。
“这……你……!”
男人得意洋洋的走进来,看见我脑袋上的黑布丢在一边,手上和脚上的绳子被割开,随意的甩到双羊尊上,手上还把玩着一个青铜器小物件。
“呵,阴杠子,这就是你要让我们看的?”面馆老板娘惊讶之余,冷冷的扭头看向男人。
这男人的外号,叫做阴杠子。
“不是!”
“泥三娘,你听我说……”男人一时间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磕磕巴巴的,和他健硕的体格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果然,我蒙着黑布时的猜测大差不差,这阴杠子块头是真大,我保守估计都得一米八五往上走了。
也正如我所猜想,泥三娘就是面馆老板娘的号。
阴杠子,泥三娘,这俩外号,在这帮队伍里面,是啥角色。
鞭炮摊摊主没给阴杠子面子,嗤笑了一声,抬手指着我,“都已经这样了,就别蒙头绑手绑脚了,直接带去见霞姐吧。”
“阴杠子啊,阴杠子,刚刚你可是在霞姐面前牛皮都吹破了,说什么知道这人和老铲子有联系了,又这那的,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阴杠子面色铁青,恶狠狠的看向我,手里的拳头紧紧的捏着,我平静的和他对视着,手里扬起偷来的叫不上来的青铜器物件,“还你,拿着。”
东西甩了过去,被阴杠子稳稳接住。
“行了,别他妈在这发狠,你知道霞姐的脾气,你被耍了无所谓,她被人耍了,她要怎么处理人,你可别先动手,扫了霞姐的兴致。”泥三娘望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得,也别费你们动手,我跟你们去见霞姐。”
我坦然的走向门口,他们三个人默契的让开路,泥三娘在前开路,阴杠子和鞭炮摊摊主则是跟在我身后。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空厂房外的地方,破旧的铁质台阶,一脚下去,鞋底下全都是铁锈。
这工厂的年头,怕是得和我爹差不多的岁数了。
“咳。”
上了一楼后,泥三娘在门外咳嗽了一声,随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仍旧是霞姐和她女儿在,两个人悠闲的坐在那,端着有可能是墓地里挖出来的茶盏,在那喝茶。
见我被带过来,霞姐抿嘴笑了笑,翘起二郎腿,朝我招了招手,“来,我已经高看你一眼了,没想到,你还能给我惊喜啊。”
我抬脚往里面走,霞姐的声音再次响起,视线落在了我身后,“都别走了,尤其了阴杠子,都听听。”
“看看我们这个小老乡,是怎么一回事。”
我再次坐到了霞姐对面,惬意的眯起眼,竖起胳膊,看着霞姐,“再来根儿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