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出去，到菜贩子那。”
“菜贩子说要涨价，你难道不应该问问为啥吗？”
“问了为啥，你总不能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吧，总得理论一下，或者尝试下讨价还价吧，这一来一回要多久？”
“你又用了多久？”
我轻声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咋进来了的，我偷东西进来的啊，我是老荣，还是老荣最顶尖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儿，时间观念很强的。”
“从你离开，到你回来，时间太短了，完全不够这么一个来回的。”
沈昌兴胸膛剧烈起伏几个来回，眼睛当中的震惊持续了数十秒才渐渐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堆在了那。
“这……”
“这也行啊。”
紧接着沈昌兴有些不服气，“不是，张阳，就不能是我着急，开车快了点吗？”
“我要是卯足了劲开，时间缩短了怎么办呢？”
“其实也不光是时间上的问题吧。”我没想到沈昌兴认都认了，还整孩子气这一出，颇为无奈地解释道：“你说你要找监狱长商量，刚回来的时候吧还表现得有点生气，因为菜贩子涨价而生气。”
“你就不能打个电话吗？监狱长没走，还在监狱，这件事你是知道的，要是换个冒失的人，或许会一听见菜贩子涨价了，就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可你也不是那冒失的人啊。”
我看着他，“昨晚上那些人里面，你算是镇定的了，至少比一般人镇定，怎么着？”
“菜贩子涨价比老方狱警干那些事还让你震惊啊？我觉得不至于吧。”
“而且就像我说的，你完全可以在那边打个电话回来，问问监狱长的吗。”
“另外。”我顿了顿，继续道：“你说你，回来了，不直接去找监狱长商量，先回这边来是什么意思呢？大勺子他们在食堂后厨玩扑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抓和明天抓，和后天抓又能有多大的区别，有点像给自己即将要去撒谎做一个缓冲。”
沈昌兴的脑袋一点点低了下去，张开嘴要说话，我没给他机会，可别又等下再问了，赶紧一口气给他说完得了。
真没那个耐心陪他玩。
“其实到这，就差不多了，你说说你，这一件事，有这么多让我疑惑的问题，我能不怀疑你吗？”
“不过，我也没直接确定，这不是才又看了看你的反应吗。”
“老沈啊。”我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我说句实在话，你是真不适合撒谎骗人，撒点小的得了，像这种事以后直接别合计了，我叫住你，问你缺钱不缺钱的时候，你那反应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要是有录像机就好了，给你录下来，自己看看。”
“要多僵硬有多僵硬，我邻居家死了一个礼拜的老大爷都没你那么僵。”
“还记得我让你看你脚底下吗？”我指了指沈昌兴的鞋子，“大勺子他们那帮厨子走后，你在和我对话的时候，脚尖都是对着我的，可等我叫住你，你再转过身来，你的脚尖就一直不敢直直地对着我了，本能地想避开我，想躲，想逃。”
“你说说你。”我用身子靠了靠沈昌兴，“你这是撒谎的材料吗？”
“真当走歪路没点门槛啊？”
“怕不是我没喊住你，你出了门，也得在外面做好一阵子心理建设才敢进主楼去找监狱长吧，这件事研究了也得有些日子了。”
沈昌兴这回彻底没话说了，低垂着脑袋坐在那，要不是还喘气呢，我都以为他让我说死了。
“张阳，你……你是真走错路了，你不当老荣的话……”
得得得，又来，这话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赶紧打住。
时光能不能，能不能倒流？
后悔药有地方买去不？
谁卖我？
净整这一出干啥啊！
“得得得，老沈，你赶紧打住。”我拖着小马扎往边上坐了坐，离他远点，“你放心就行了，我谁也不说，你自己断了这个念想就行了。”
“要是还想着用这件事骗监狱长，那就得找个在行的人帮你了。”
“啊？”沈昌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刚才还软塌塌的身子瞬间绷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还……还能继续啊？”
“在行的人。”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喃喃道，“那不就是你吗？”
“哎？”我连连摆手，摇了摇头，“你可别瞎说啊，我啥时候说我在行了，我不在行，你说你，这不是胡闹吗！”
“我是小偷，就会些开门撬锁，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手艺，骗人我不在行，帮人骗人我就更不行了，不过……”
“你要是愿意告诉我你缺钱干啥，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试一试。”
沈昌兴皱着眉头，攥紧拳头，显然是在心里做着剧烈的挣扎，最后泄了口气，“我孩子生病了，这边治不了，要花很多很多钱，到京城去，房子现在还没卖，卖不上价，能凑的也都凑了，根本不够数，我这工作看着还行，其实也就那样，没抵押的东西，高利贷都借不出来。”
听着有点俗套，像是那些走了歪门邪道的犯人被抓住了，坐在条 子面前说出来的话。
但沈昌兴那张痛苦纠结，有些扭曲的脸，还有红了的眼眶，又做不了假。
只能是真的。
沈昌兴孩子生病了，需要很多钱的大病。
我倒是希望小孩儿平平安安的，但此时此刻，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好事儿。
一个人的所有标准，道德标准，择偶标准，各种各样的标准，听过的，没听过的，乃至人品性格和习惯，都会因为缺钱而发生偏移。
缺的越多，偏移越快，角度越大。
沈昌兴这种，属于是刚缺没多久的。
“刚查出来没多久吧？”
沈昌兴已经习惯了，也就没问，只是讷讷地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半个月。”
“你这些同事，有知道的吗？”
沈昌兴摇摇头，“没说，这么多年了，他们家里啥情况我都清楚，我差的又不是一万两万，凑一凑能凑出来的。”
“差的太多了。”
“而且是一直缺，一直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