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长看着我，缓缓点头示意，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麻木了，“张阳啊，我本以为你是让戴高帽直接跟着我走，看见的我老来得子的事情，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胆子也是大，就凭我做的这些事儿，就敢反推出我这个年纪有了孩子，你行。”
“猜归猜，后续我的确还是让戴高帽出去了一趟的，你不是也知道吗，戴高帽请了假。”我又紧跟着补充道。
监狱长费力地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监狱长才颇为无奈地开口，“行，这个事没什么好说了的，后面呢？”
“你总不能是可怜我，知道我这个岁数有个孩子不容易，你要是越狱了，我就没办法顺利退休了，可能还会被连带着降职，所以这才找我说你要越狱的事情。”
“那肯定不是。”我笑着摇摇头。
“你还笑个屁啊，抓紧的，想说啥，要说啥，抓紧全都给我一口气说完。”
“监狱长，你看，我都这么诚实地坦诚相待了，接下来轮到你得说实话的时候，你可别和我怀私啊。”我严肃地看向监狱长，随后开始将话题正式引入，“监狱里，这些年有没有死过狱警。”
话一出口，监狱长整个人明显僵住了一瞬，不过后续很快就回过神来，一副嫌弃我大惊小怪的样子，嫌弃地扫了我两眼，“你兜半天圈子，就要问这个啊。”
“你知道我在监狱任职多久了不？我大半辈子都交代在这了，这么多年，刚出生的小孩都能长大成人，结婚生子了，你说监狱内死没死过狱警？”
“生老病死的，我见过太多了。”
“我要问的不是老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我看着监狱长，一字一顿，“我要问的是，因为意外死亡的。”
监狱长明摆着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我也懒得再听他搪塞，直接就没再给他周旋扯淡的余地，紧跟着问道：“或者说，这个意外死亡，还是那种不太好，上不了台面，说不出去，没办法让外人，乃至亲属知道的那种。”
“您刚才是怎么说的，我敞亮你也敞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不像是要和我敞亮的样子啊。”
监狱长不置可否，阴沉着脸，冷硬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一听监狱长这么问，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能这么问，就意味着在狱警在意外死亡这件事当中，他所扮演的角色，最坏最坏是中立的角色，并非恶人，否则他要么再继续遮掩，要么装得更平静些，而不是现在这种问法。
不过，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起了刚才聊天当中的内容，“还记得，我说我到六三监狱的第一天，除了你盯上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盯上了我吗？”
“小段，就是那个姓段的狱警，他也盯上了我。”
监狱长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小段？”
“小段狱警盯上了你？”
“为什么？”
看来，监狱长是不清楚，小段狱警和死掉的那个狱警关系匪浅了。
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办法确定，小段和死掉的狱警，究竟是不是他所说的那种关系。
监狱长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我刚刚才提了监狱内意外死亡的狱警，又紧接着提到了小段，监狱长虽然不够聪明，但这一前一后，怎么样也能把两件事给联系到一起了，他的反应足够直接，就是不清楚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这都哪跟哪啊？”监狱长理解不了其中包含的意义，追问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得您来告诉我。”我笑着看去，“我是知道一些，但远远不够，整件事非常复杂，否则我最开始就一股脑全都和你说了，我缺少的那部分，得靠你来给我补全。”
“所以。”我双手合拢在一起，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监狱长，您看，把死掉的那个狱警和我说一说是怎么回事吧，就是那个食堂二楼打理教室的秦姨的儿子。”
说的这么具体了，监狱长也就不和我东拉西扯了，“张阳，说实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那个小段来了也有好多年了，我说我对整个监狱的人都了解，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可能不至于说每个人的家长里短，细枝末节的琐碎我都了解，但这个人大概啥样，我还是知道的。”
“尤其是狱警，这个小段……”
我一听这话茬，就知道监狱长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哪怕到了现在，都还觉得我是在套话呢，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又掉进我的套里。
“监狱长，你说你了解，你要是真了解，戴高帽就不会被我策反，你要是真了解，老方狱警对你有怨气，你就应该老早就知道，你要是真了解，我现在就应该还锁在监室，而不是被你给予特权，就为了帮你弄清楚老方狱警他们这一档子事儿！”
没给监狱长留面子。
监狱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摸起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凑过去，要点不点的磨蹭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犹豫，最后站起身走到窗户前，背对着我开口道：“你说的对。”
“张阳啊。”他长叹一口气，“我累了，和你算计来算计去，太耗费脑子了，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你问这些是为了什么，还扯出了小段，这样吧，你要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不过最后要是你没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别想着再看见太阳了。”
“老方的事情也用不着你了。”
他转过身，回过头来，我冲着他点点头。
“行，我都和你说。”监狱长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问吧。”
我也不客气，更没打算一点点问，“我没什么好问的，我全都要知道！”
“秦姨的儿子，从进监狱当狱警的那一天开始，到他死的那一天，中间都发生了什么，我全都要知道，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