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我终于由审讯室被押了出去。
只不过,押我的人全都换了,显然不是陇城的警察,穿的制服不一样,说话口音也不相同。
其中应该是两股人,一拨人来自我的老家锦鞍,另一拨则是来自燕城。
我咋知道的呢,口音这东西就是藏不住啊。
东北口音和燕城口音……土生土长的人,还真就不好刻意掩饰。
我被押上警车,一路运送。
不知道别的小偷有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六辆警车,从陇城,开回了锦鞍。
回到熟悉的老家,我的心情说不上来的抽象。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上了手铐和脚镣,我被接连审讯了三天,还不是一个审讯人员,而是换了十几个审讯人员。
估计是觉得我不够老实吧。
毕竟整个犯罪过程,我忽略了太多的细节,也忽略了太多的人。
刘老爷子那边相关的,我一句话不能说,一个字不能露,关系到我几个兄弟,条哥皮鞋他们,我同样咬死。
这就导致警方收集到的证据有一部分对不上。
但大体上,我讲述的和他们获取的,完全一致,作为花旗银行被偷的始作俑者,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多番细节。
就这样,审讯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期间,花旗银行的员工都来了不少,其中很多人都认出了我,毕竟我当初在花旗银行内部照过面。
也不知道是美方一直要交代,还是刘老爷子在外面运作了一下,那些缺失的细节,终于不再追问了,我被判了刑。
无期徒刑。
就算是有自首情节,依旧是无期,准备送到皇岛的一所监狱服刑。
我倒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我人在里面,我的家里人刘老爷子一定会帮我照顾好,这一点不用我担心,甚至是刘钢他们,刘老爷子也会分心照料。
早在自首前,我就做好了几年不和他们沟通的打算,心中倒也还好,比较安宁,并没有锒铛入狱被判无期的绝望。
我只是被判了无期而已,谁说我就真得在监狱里面蹲到无期啊?
判了就蹲,那不是老实人干的事吗,可老实人又怎么会进监狱呢?
全世界各地越狱的事情都时有发生,我又何尝越不得。
我落网的事情,外面传的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在锦鞍警察内部算是炸开锅了。
审讯结束后,我被暂时关押在拘留所,单人间,手铐脚镣就没离过身。
说是拘留所,我更感觉像是什么著名旅游景点了,隔三岔五就有警察来看我,也不和我说话,就是开门看上一眼,然后在门外窃窃私语,聊的大多都是‘他就是圣人?’,‘看着也没三头六臂。’
诸如此类的话。
在拘留所待了半个多月,警察说有人要探视。
谁要探视?
我相信有刘老爷子在外,我父母早就被转移走了,连这件事知道都不一定知道,还有刘艳凤也是一样。
其他人?谁会来探视我?
行动不便,每走一步路,我都觉得费了好大的劲儿,好不容易走到了探监室,我一看透明玻璃外的几个人,瞬间就释怀了。
全是老外。
葛洛丽亚,还有三个老头子当中的一个,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看起来和英国佬也不认识,想必是美国佬。
他们当然不是来和我好好交流的,不用说话,单看眼神就能看出来了。
这几个老外,恨不得要把我扒皮抽筋,眼珠子一转,底色全是深深的怨毒。
接通电话,对面葛洛丽亚和老头子落座,由葛洛丽亚翻译,开始了对话。
“你放心,我会让你这辈子都烂在监狱里。”
老头子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一样,这叫一个迫不及待,这些话又像是在心中盘算了上千次,上万次,没做任何思考,接连说了出来。
“你知道你自己入狱让我们损失了多少东西吗!”
“每一件古董全都要算在你身上,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拿自己来换我们古董,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是什么想法,你有什么后手,你都可以永远烂在监狱了。”
一听这话,我没心没肺地笑了。
“监狱里面有什么不好的,包吃住啊,还有人帮我调整作息,帮我戒烟,这可是在外面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这是好事啊,怎么看你的样子,你要气晕过去了,别急,你现在还没回国,我想知道等你回国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办事不力,双羊尊双羊尊没拿到手,其余的古董也一件儿没收集到,白白浪费人力财力,怕是可能也不好受喽。”
气死人又不用偿命,我自然是怎么气怎么来。
不过他似是早有预料和心里建设,只是嘴唇嗡动了三两下,就恢复了平静,戏谑地盯着我,“看来你还不知道你要被送去哪里服刑啊。”
等会儿?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皇岛的一所监狱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真的有些慌了神。
这时,边上的另外两个老外招手接过了听筒。
“张阳,你好,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说的话是简单的问候内容,但要是再结合这人咬牙切齿的表情,就知道他绝非善类。
连表情都懒得控制,还能是什么好事吗。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自我介绍一下,锦鞍花旗银行的总承建,你偷的那所花旗银行是我盖的,你大概可以猜到,花旗银行被偷,我是什么后果?”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我,继续说:“因为你,不知道我们多少人受到了惩罚,很严重很严重的惩罚,今天来了两个,但实际上还有三十几个没来的。”
猛地起身,脑门顶在玻璃上,他恶狠狠地低声道:“我们这么多人的能量,或许超乎你的想象。”
“无论你最初自首的想法是什么,你都会一辈子烂在监狱里了!”
我正准备再问些什么,他们几个人掉头就走,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哐当,话筒重重砸在板子上,探监室的门也被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