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帮你点上吗？”
小段的语气很沉重。
“这态度才对了吗。”我低头拿起烟，格挡开他的手，戏谑地摇头，“你给我点烟我还不放心呢，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自己来吧。”
小段也不恼，退后两步，在门口的位置站定，微微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原地坐了下来，语气有些像是询问，又有些像是不可置信，“你……全都知道了？”
也没等到我回答，小段自己就接着自己的话，给了答案，“肯定是知道了，还是没能骗过你。”
小段坐在那自嘲地笑了笑，“我就说，就说最大的变数是你，忙活来忙活去，各种想办法，还是没能好使。”
“你想谈什么，都可以，我能代表陈华敏，前提是……”
他还是有些不太死心，或者说对他自己针对我的一些手段比较自信，“前提是，我想知道，你都具体知道些什么。”
“信息茧房，还是什么别的？”我的兴致不算高，仍旧沉浸在我母亲病危的深深自责当中，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
小段能代表陈华敏，我愿意陪他多聊一聊。
“果然。”小段抿嘴笑了笑，摇摇头，“还是不够，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来六三监狱，如果我能早一年知道，再多些时间准备，或许能困得住你吧，可惜时间太短了。”
“可能一年也不够，两年，两年肯定行，我要是能提前两年知道你会被调来六三监狱，肯定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还是对自己太自信了。
我兴致缺缺地看着小段，懒得在这些没意义的东西上和他纠结，“一年又怎么样，两年又能如何？握着巨大的信息差，你都摆弄不明白，就别在这给自己挽尊了。”
“我一个阶下囚，你们在监狱的这伙人有多少？身份是什么？”
“手握巨大信息差，还摆弄不明白我一个阶下囚，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不行你就弄个什么，哦，时光机，穿梭回去，也别两年了，直接再早个二十多年，穿到我刚会走路的时候，把我给丢河沟里淹死，行不行？”
小段被我说的哑口无言，但这种自以为是聪明人，又的确挺聪明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不愿意承认别人比自己厉害，就像是陆重阳一样。
小段和和气气，人畜无害的性格下，实际上是高傲的，或者说有些自负的。
他还是不服。
哪怕我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如果是我亲自找的人，给你搭建信息茧房，而不是那几个不得已选出来的臭鱼烂虾，你就肯定走不出来，肯定是他们哪里说错了话，在你这样的人面前，他们什么都藏不住，也根本意识不到，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能漏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可……”这种情况下，他的脑子仍旧转的很快，自己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是信息茧房的问题，如果他们说错了话，你不应该……不应该最开始认同我，还准备帮我们一起弄掉监狱长。”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问题不对的？”
“哎。”看着小段，我又想起了自己和陆重阳胜负已分后，他那副不甘的样子。
“我这个人最诚实了。”我笑了笑，“信息茧房没问题，是你自己出了问题，哪有什么天衣无缝呢？你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去想是自己出了问题，就非得说是瘦猴那几个人的失误。”
“他们是臭鱼烂虾，这倒不假，但……”我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小段，“有没有可能，你也是臭鱼烂虾呢？”
“大一点的臭鱼也是臭鱼，肥一点的烂虾也是烂虾，有什么区别？”
“对于我来说，没区别，都一样。”
“我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小段反驳的语气不算强烈，但很干脆，透露着骨子里那种高傲，“他们也配和我比？”
“这种话也就是你说，要是换个其他人，我一准要他没命。”
“哎呦呵，你厉害。”我拍了拍手，“我都给你鼓掌了，别把我也杀了吧。”
“要是不杀我的话，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其实你可能还不如他们，至少他们没露馅，破绽也不是从他们身上找到的，而是你。”
小段哪能听得了这个啊，当即不可置信地摇头，“这不可能，问题怎么可能出在我身上呢？你倒是说说，哪里？我哪里出了问题？”
“前面都还挺正常的，你利用信息差的提前布置，的确让我乱了一阵子，但是当我发现监狱长对朱芳芳的情感不太一般时，搭建的一切就彻底崩塌了。”
“两极反转。”
“朱芳芳？”小段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后陷入沉思，“为什么？你凭什么因为监狱长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就能知道不对劲。”
“哈，我知道了，没必要真的，张阳，真没必要。”小段笃定地说道：“你是为了打击我，才这么说的，肯定是瘦猴那些废物露怯，被你抓住了。”
“朱芳芳和监狱长关系不一般，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你不应该不知道的。”我淡淡道：“你口口声声骗我说，自打来了监狱，就没一天停下来，一直在调查监狱内的各种人际关系，尤其以报仇目标监狱长为重，这些年下来，你没发现监狱长和朱芳芳关系不一般吗？”
“甭管两个人之间是因为什么事，什么人产生了不太一样的交情，又干脆就是他们两人之间睡觉了，都无所谓，关键是，你一定知道。”
“在我当时的视角中，你能统筹起这种复仇大计，不至于连这一点都了解不到。”
“就这一点，就够了。”
小段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继续问，“后面呢？”
“因为这一点，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的东西太多了。”我拿起地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微弱的火光瞬间盈荡着整间屋子，“你知道，但不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