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生活,柴米油盐酱醋茶,稍微抽 动鼻子,就能闻到那种平淡,一成不变的味道。
普通人生活的味道。
甚至,哪怕我当了小偷,但不够出色,也不会怎么样。
就在王三喜那老头子手下偷鸡摸狗,今天琢磨琢磨划开这个的皮包,明天想着用刀片割开哪个乘客的裤兜。
当一个业务能力不够出众的老荣,偶尔运气好了,多偷点,运气不好了,被别人抓个现行,被正义感爆棚的围观群众揍个鼻青脸肿。
去看守所蹲几天,也就出来了。
父母会担心,刘艳风会担心。
但整体而言,生活还是那样,最多算是有点小波澜。
可现在回头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现在才临近开春。
而我是去年夏天才进了荣门。
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啊!
很多老荣,哪怕是像条哥这种荣门内的老油子,也在王三喜手下混着,这辈子也不见得能混出名堂来。
普通的老荣,一辈子能见到最大的人,就是王三喜了。
可我呢。
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跳过了王三喜,成了那种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吃瘪,还不敢报复的人。
从刘峰那跳到吴阖天这边,也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再然后就是刘老爷子了。
直接一杆子顶到头了!
从被钢厂开除的员工,到刘老爷子委以重任的人,三个月。
花旗银行,以及后续的重重,我见到了太多的人,都是普通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做的事更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
这他妈……太变态了。
可我从中获得了什么?
钱?还是什么别的。
我也没停下来享受到啊,吃的喝的,我倒是随随便便,啥高端的场所,多贵的食材我都吃的起。
但仔细想想,我根本就没满足过自己的口腹之欲,爱吃的还是羊杂汤这种市面上常见的饭食。
唯独是烟,我没亏待自己。
但与之相应的,是锒铛入狱,我在乎的人全都牵挂着我,甚至要远离原本的生活环境,以免被我入狱的事情而受到舆 论的压力。
这任谁看了,不得替我说一句亏啊。
还是亏大发的那种。
可以预料,我从监狱出去,这辈子几乎也需要躲躲藏藏。
哪怕是有刘老爷子的帮助,我也势必要离开东北,离开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到外地去讨生活。
改名换姓,倒是简单,钱的方面,也不成问题,但以后呢?
我的日子要怎么过?
提心吊胆,怕被哪个人认出来,如履薄冰。
毕竟我入狱时可是铺天盖地的报纸报道的,我越狱了,投入抓捕我的警力势必规模不会小。
持续的时间有多久?
我也不清楚。
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过一辈子吗?
我的孩子呢?
他要怎么成长。
龙哥说的,像我这样的人,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吗?
等我出去后,我认识的那些人,还会不会在遇到棘手的事情时,敲开我的家门。
帮,还是不帮?
在此之前,我脑子里想的只有前面,赶紧从这该死的六三监狱出去,但现在,我想到了后面。
靠在小黑屋的墙壁上,我皱紧了眉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一时间没了头绪。
龙哥在我边上也不吭声,我安静,他就安静。
这种沉闷的氛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在思考事情时,我也没办法再一如往常去估算时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某一时刻,小黑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龙哥推了推我,看向门外。
“没事的。”我示意他放心,“是戴高帽。”
房门打开,外面刺眼的亮光让我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赶忙抬手遮着眼睛,看向来人。
果然是戴高帽。
戴高帽没有直接进来,手上端着一个铁盘子,铁盘子上放了两个碗,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走了进来。
“张哥。”戴高帽一开口,我明显感觉到边上的龙哥身躯一震。
时间有限,我没理会他,信手接过铁盘,将上面的两份饭拿下来,递给龙哥一碗,自己吭哧吭哧吃着一碗,含糊不清地问道:
“监狱长都和你说了?”
“嗯。”戴高帽点点头,万分感激又有些激动地说道:“张哥,你给我的这次机会我肯定会把握住,你放心,我在外面绝对会把这些人给看死。”
“别太过了,稍微收着点,也可以适当地和周围的人说说我的坏话。”我嘴里嚼着饭,没抬头看他,“你不需要灵机一动,你要做的就是看见什么,告诉我什么。”
“千万不要觉得自己某个点子很好,随后就去做了,能明白吗?”
“放心。”戴高帽点头。
“监狱长都和我说了,你写下来留给我的内容我也都看了,关键的点也都记住了,我记性还是挺好的。”
“嗯。”我吃的很快,戴高帽来送饭,能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将铁碗搁回去,问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没什么特殊的,我一直有在盯着小段,今晚上没有劳改学习环节了,我就在食堂看见了他一眼。”
“继续盯着看吧,记得我交代的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就好。”
吃完饭,戴高帽端着铁盘出去了,重重地关上了小黑屋的门,隐约还能听见他骂了一句。
门一关上,龙哥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过来,“不是,张阳,他喊你啥?”
“我是不是做梦呢?”
“还是我看错人了?”
“那是戴高帽不?”
“他喊你张哥啊!”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靠着墙根坐着,“不然呢,你当我和你开玩笑呢,我说一切尽在掌控,可不是瞎说的。”
“戴高帽,喊你张哥。”龙哥的声音有些结巴,“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你这也……也太……”
“没什么,我在做的事情要比你现在想的还要大,说完这句话后,你或许会再想大一点,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比你过一会脑子想的还要大。”
“还……还要大?”龙哥低声喃喃着,“究竟是啥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