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每个地方的老荣还有自己的规矩，北方的老荣和南方的老荣，有不一样的规矩。
大地方隔的远了，有不一样的规矩，再往小了，也有规矩。
就辽省，和龙江，吉林，这三个地方还有不同的规矩呢。
可，要是说所有老荣必须要认的规矩，死规矩，那就是——开截门，亮青子。
所谓，开截门，亮青子，这是从有老荣开始，就传下来的规矩，到现在怕是有个几百年了。
开截门，就是指，把门敞开，说道说道。
亮青子，就是指老荣赖以维生的家伙什，刀片铁丝，单双钩等等。
正常情况下，还需要有一个公证人，开局奉香。
这可不是说，像在锦鞍市，我亲身经历的，王三喜和乔老狗的对赌一样，那完全是小儿科。
只要是开截门，亮青子了，那就大了。
从一根手指赌到五根手指。
五局三胜。
一根手指，问路费。
两根手指，折门面。
三根手指，过堂口。
四根手指，四路绝。
五根手指，一掌灭。
双方对局，五局三胜，第一局输掉的老荣，断一指，第二局断两指，第三局断三指，第四局断四指，第五局断五指。
最后先赢三局的人先胜。
不过，一般地步走到开截门，亮青子，这种局面，都不会是如此悬殊的实力。
真要是差这么多，谁还去送上自己的手指头啊。
就算是最后五局三胜赢下的人，队伍当中也会有人断指。
这些断指的人，最后要被养一辈子。
可，谁又真的愿意靠别人接济过活，不靠自己双手赚钱呢，更何况是老荣这种对手指要求极高的行业。
所以，普遍情况下，老荣之间起了争执和冲突，大多都像王三喜和乔老狗那样，就双方口头上说说，约定好怎么个比法，就完事了。
输什么，赢什么，提前说好。
比什么，也提前说好。
开截门，亮青子，可没其他的规矩可言，就连五场比试，比的是什么，早就定下了，别说更改其中一项了，就连顺序都不能改。
远了不说，就说我刚和宋明桥比试的那一场，和这个一比，那就不规矩太多了，地方是三筒子定的，怎么比也是他们定的，没啥公平可言。
要不是我对自己足够自信，换个人来，绝对不会接。
但是大丽小丽，这俩人父亲接下的局，就正规多了，也……血腥了太多。
对方敢接，自然也是下了狠心。
“已经定了是吧。”我问道。
两人只是点头，说不出话来。
“坐桩爷请的是谁？”
我继续问。
像这种局，必须要请一个坐桩爷，这个坐桩爷一定要是双方都认的，保证五局比试的公平公证。
全场要在坐桩爷的监督下进行。
普遍来讲，都是各个地方有名望，并且已经退下去的老荣。
我连东北谁能当坐桩爷都不清楚，更别提南方了。
不过我知道，哪怕是三筒子这样的老荣头子，在江浙有头有脸的人，也没资格去当坐桩爷。
即便周边的城市都认这些人，也绝对没资格。
所以现在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个坐桩爷，谁来当。
肯定得是整个南方响当当的人物。
自从来了江浙，也没倒开空去了解下南方老荣谁比较狠，谁比较猛。
什么三筒子，二拐子啥的，一般货色罢了。
“是马平，马四爷，在道上的号是，拈山手。”
马平，马四爷，拈山手，我都没听说过，但是单单听这个号，就知道，这人在单纯偷东西的手法上，那是通了天的。
别人都是拈花，他是拈山。
“嗯。”
“我知道了，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一说到这茬儿，小丽鼻子又软了，有要哭的意思，倒是大丽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站起身，走到小丽身后，轻轻揉着妹妹的头，低声安慰了几句后，给我介绍现状。
“目前就是，马平，马四爷已经点头同意了，让我们这边先自己定好人，随后他就从苏州过来。”
感情这马平马四爷是苏州人。
不应该啊。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搞懂了不假，但是这对赌局不是还没开呢吗，怎么就给这姐妹俩愁成这样了。
王文王武一开始对我的敌意，我也知道是怎么来的了，还以为我是对面那群走单的老荣的人呢。
“这对局不是还没开始呢吗，你们这么着急干吗？”
“你爹既然敢接，肯定也是有把握的，你爹手底下的老荣还能挑不出来几个技业够硬的吗？”
其实这种局，和平常的一些对赌局还不一样，这一点我是懂的，输了就要断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人在巨大的压力，以及明确的惩罚面前会变得软弱，怯懦，平常拍着胸脯对自己再自信的人，也会犹豫，这场局能不能进。
不是谁都叫张阳的。
“圣人。”大丽眉眼微低，眨动了几下，有些话到了嗓子眼，卡着，犹豫着说不说。
“你啊你，刚才抱着我不让我走，一点姑娘的矜持都没有，现在还扭捏啥啊，说吧，你要是觉得你爹的事情有些不能说，那我现在就走。”
“别，我说。”
“其实就是我爹现在选不出人来。”
“一个人都选不出来？”
这地方可比锦鞍市大多了，老荣更是不知道比我们那多了多少，大丽的爹是这边三个老荣头子之一，手下少说有上千老荣，选一个出来，应该不难才对。
惩罚的确严酷，可还有一句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苏州的马四爷坐桩，这可是难得的扬名机会。
能给自己的名号镀金，还有钱拿，还能出口恶气，不应该一个人都选不出才对，更何况，不是还有另外两个老荣头子吗？这五个人，应该是三方合在一起出才对。
对面都是走单的老荣，能选出来五个，反倒是这边选不出。
稍微一细想，我就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那就是对方出的五个人，早就确定了，并且一个赛一个狠，大小丽这边的人都自认玩不过。
重赏归重赏，可明知不得已，还要为之的，那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