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大姨都和华姐一个调性,洗菜这活太枯燥太无聊,给个杆子就往上爬,绝对不能让话掉在地上。
都不用我问,一个个地聊起大虎的事情。
我在一旁听了一会儿,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还好我跑了这一趟,不然上哪知道去,只听监狱长说那算是完蛋了。
别的不清楚,至少大虎的人品在这些大姨的眼里没什么问题,监狱长从沈昌兴那听来的,所谓的大虎手脚不干净,又是卖高价等事情一丁点我都没听过。
已经彻底消失的这么一个人,当然不值得华姐这些人去维护,定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那这件事就值得深究了。
沈昌兴撒谎了,在开除大虎的理由上撒谎了。
既然开除的理由有问题,那接替大虎而来的老骆,自然也就没那么干净。
我提着小马扎,靠到一边,自动屏蔽掉聊八卦的华姐等人,陷入了沉思。
同样是五年前一起来到六三监狱,老骆,小段狱警。
老骆来得还有些莫名其妙,前任大虎干的好好的,突然人就没影儿了,然后通过我的观察,我还发现小段狱警和这老骆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你说这里面能没事儿吗?
沈昌兴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五年前,沈昌兴赶走了大虎,让老骆接替大虎的活儿,与此同时,小段也来到了六三,虽然小段进六三从明面上看是合情合理,他读的那个成人大学,毕业了就是分配到各个监狱的。
但是现在这么一想,或许小段也并非是偶然调过来的。
就六三监狱这环境,这地理位置,对于犯人来说自然无所谓了,都是坐牢,可对于狱警来说,就有点不太友好了。
别人都不愿意来,小段毕业的时候要是主动请缨,又或者送点礼,那就有很大的把握来这其他人都不愿意来的六三。
你说香饽饽有人抢,那这都放长毛的杂粮饼子谁要啊。
或许小段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以当上为六三监狱的狱警而报考的成人大学,毕业的时候,得偿所愿来了六三。
同年,沈昌兴开除了大虎,老骆接替。
我相信巧合,但我不相信这种巧合。
老骆倒是看样子是个性格开朗的,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可这小段狱警我是观察过的,和许多狱警也仅仅是点头之交,你说两个人的情谊是在监狱内培养的,我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和整天在一起的同事没交到朋友,反而和一个食堂的送菜的跑腿司机关系那么好?
没道理,绝对没道理。
两人同年来六三,不是巧合。
更像是……约定好了的。
因为某个共同的目标,到六三来。
沈昌兴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大概也能有一些想法,他是食堂的老人了,又是个重情义的,撵走小虎,甚至都不让他回来和华姐这些人打个招呼,就只有两个选择了。
要么是收了钱,老骆给了足够的钱,这笔钱能让沈昌兴满意,也能让小虎满意离开,小虎都乐不得离开了,沈昌兴自然也没话说。
再其次就是,沈昌兴就身涉其中。
监狱外的事情我不得而知,但若是小段和老骆,尤其是老骆能说服沈昌兴呢?
因为某件事,老骆能说服沈昌兴替换掉小虎呢?
一个陌生人,让沈昌兴替换掉大虎,想必老骆的话很有煽动性,另外……我又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沈昌兴毫不知情,他被绕过了。
老骆和小段绕过沈昌兴,直接找到了大虎,给他开足价码,让他主动离开。
这样也解释得通,大虎可以直接告诉沈昌兴,自己不想干了,又或是主动编造一些从来没干过的坏事,以至于沈昌兴不得不将他开除,也不想让他回来,为了给大虎留点面子,才和华姐等人有了那番说辞,在监狱长面前为了让整件事顺畅,说大虎贪钱等等。
毕竟我从未见过大虎,华姐几个人给出的信息也十分有限,时间跨度也有五年之久,暂时就只能想到这些。
不过这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段狱警以及老骆!
这两个人绝对的‘不干净’!
两人是抱着汇合的目的来到六三监狱,而我想,主导他们来到六三的事情和人,就一定是老方狱警还有老方狱警同伙所在乎的事情一致!
从老方狱警身上揪出来的线头,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儿,串起了老骆和小段狱警。
还没停,或许应该把那个秦姨也给串上。
脑子当中的思路愈发清晰了,那种模糊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如同雾散天明般。
线头从秦姨身上钻出来仍旧没有停下,串过劳改车间废弃的医务室,串过如今宿舍楼的医务室,甚至还要串上采石场,最后再将监狱长也给挂上!
到这,一根线才算把该串的都给串上!
“哎呀,你干啥,小张,一惊一乍的!”华姐猛地站起身的我吓了一跳,嫌弃地骂了两句,“毛毛躁躁的。”
“走了。”我笑着和每一个大姨打招呼,出了食堂,直上二楼。
整件事情的脉络,我都已经理清晰了,接下来就是补充血肉了。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监狱长还真是,死不足惜!
各种情绪充斥着我的脑海,导致我的手都有些发抖,心脏剧烈跳动。
好在我也不是刚出社会的少年了,心态被各种事情千锤百炼,平复也快,来到二楼时,已经恢复如常。
昨晚上见到的教室小头头朱芳芳正背着手转着圈在二楼的走廊里乱转,接到监狱长的电话有一段时间了,看见我还没去找她,这是有点心急了。
“朱姐。”我喊了一声,小跑了过去。
“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朱芳芳这名字听着还挺年轻的,但实际上就是一个中年妇女,都能瞅见发梢的白头发了。
昨晚上我还管她借过发卡呢,谈不上关系多好,至少算是认识。
“手疼,耽误了一会儿。”我扬起缠着纱布的右手给她看,随后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了啊朱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