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监狱长的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掏出一盒碗面来,就是火车上经常能看见有在卖的那种。
顺便还从抽屉里拿出几根火腿肠来递给我。
“别让食堂再开火了,这都几点了,别人不用休息啊。”
这时候开始关心起监狱里头工作人员的作息来了。
之前破格提拔大老粗和戴高帽的时候想啥去了,不过吃碗面和火腿肠也行。
小时候我真是把方便面这玩意当成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了,黄色袋子的三鲜伊面,掰开面饼放在铝制的铁盒里,烧点开水往里一倒,调料包打开全都倒进去,搅合搅合,再掰两截面肠儿一起热着,掀开盖子的时候那叫一个香啊。
后来长大了点,这东西也就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看着桌子上的碗面和火腿肠,我一时间有些惆怅,想到了自己在家,在父母跟前的那段日子。
哎。
那句话咋说的,人在不如意的时候总是愿意回忆过去。
当时在国企钢厂里面干活的时候觉得无聊,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样过一辈子,三点一线,睡觉上班,尤其是认识了刘艳凤之后,更觉得自己应该给人家小姑娘更好的生活,动了邪念,导致被工厂开除。
这一路下来,从认识条哥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王三喜,乔老狗,胜子,刘钢等等。
要还是只局限于这个老荣的层面倒也还好,偷偷摸摸的,偷点昧良心的钱,和刘艳凤把日子过好,生个孩子也就罢了。
可自从沾上了刘峰,还有吴阖天吴天青之后,事情就彻底变了。
尤其是被吴佩领着去了刘戚薇的庄园之后,认识了刘老爷子,一切就都变了味儿了。
这回可倒好,钱是不愁了,都用不着吴阖天和刘老爷子,就是黑老大刘峰,一直在他手底下干活帮帮忙,在锦鞍市里头,我的日子就足够滋润了,能有啥买不起的呢?
现在呢?
爹妈见不到,答应刘艳凤的也没做到,当了老荣之后本就聚少离多,现在更是想说句话都成了难题,还有白冰,吴佩,刘戚薇,包括皮鞋,这几个娘们儿,我感觉自己也有点亏欠。
我长长叹了口气,盯着桌面上的碗面,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慢悠悠地撕开了包装塑料膜。
“来。”监狱长提起地上的水壶,拧开木塞,将水倒进了碗面里,瞥了我一眼,“想啥呢?”
“哦,没啥。”我摆摆手,立即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这不是想着替监狱长排忧解难吗。”
当碗面的调料味儿散出来时,监狱长已经提着凳子坐在了我对面,“边吃边说,你说的看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扫了眼办公室内挂着的钟,撕开碗面的封口,先喝了口汤儿,“刚才在外面我就说的很清楚了,他现在一定处于一种奇怪的情绪当中。”
“他并不清楚,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会是如今的局面,明明铁条是他偷的,怎么现在还多出来个犯人,而且这犯人还亲口承认了是他偷走的铁条。”
“要是换做你,你会怎么办?”我挑起几根儿方便面嗦喽进嘴里,筷子在碗面的边沿敲了敲,“监狱长,想想看,我刚才说过了,会挑选这么一个机会证明老方狱警很急,他又急,又好奇,这两种情绪会驱使他怎么做呢?”
“问清楚。”监狱长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肯定是要找到相关的人问清楚。”
“所以,相关的人,实际上就只有被大老粗押走关起来的犯人,还有我。”我点了点头。
“哦,我明白了。”监狱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指了指我,“要么是你,要么是刚才那个犯人,老方会忍不住找你们其中一个问问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监狱长见我没说话,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虽然刚才那个犯人被关小黑屋了,但是老方狱警还是有权限找他问话的,况且他本身就是劳改车间的头儿,这次事故他算是第一责任人,找到偷铁条的犯人问话,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你说的看戏是想让我抓他个正着,等他去找犯人问话的时候给他逮住。”
“呵。”我缓缓摇头,“监狱长,您刚才自己不已经说了吗,老方狱警有充足的理由去找犯人问话,你就算堵住他了又能怎么样?”
“他随口解释,说他想问问清楚,了解下犯人的心理,以防后续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他要是这么说的话,你能有什么办法?”
“那他会来找你?”监狱长追问,“当事人不也就只有犯人和你吗,他好奇他着急,除了犯人,剩下的不就只能是你了吗?”
“不会的,他不会来找我的。”
“那你说他会怎么办?他会找谁?就你们两个,他不找你,不找犯人,还有谁能知道这件事,他怎么能知道明明自己偷藏了铁条,结果你又从签到桌的下面搜了一根被藏起来的铁条,这件事究竟是犯人所为,还是你串通了犯人让他背锅?”
“很简单啊,监狱长。”我夹起冒着热气的面肠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肚后,慢悠悠地说道:“你还记得老方狱警的目的是什么吗?”
“是想让监狱出事儿啊。”
“对啊,这才是关键,抛开这个所谓的什么铁条的外衣,老方狱警想要的就是让监狱出点事儿,之前我说好好几遍了,之所以这么隐晦,是他还想继续在监狱里待下去,对不对。”
“那现在呢?”
监狱长有些迷糊了。
“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做。”
“推出去一个犯人当背锅的,只是让其余的狱警和犯人觉得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老在老方狱警眼里,这件事没结束,摆在他面前的路就只有两条。”
“要么把事情闹大,要么蛰伏下去。”
我盯着监狱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他会……”监狱长张张嘴,没了主意。
“张阳,你别给我兜圈子了,你说让我看戏,直接说吧。”
“唱戏的我知道是老方了,那戏台子搭在哪?”
“当然是在劳改车间了。”我回答道。
【明天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