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改车间?”监狱长皱起眉头,“为什么?”
“为什么是劳改车间?”
“他去那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啊。”我点上一根烟,抽了两口,将烟灰掸进了碗面盒,“我刚才已经讲的很清楚了,要么他就趁机把这件事搞大,要么就老老实实地先隐下去,再找机会。”
“我觉得很大概率,他会选择借坡下驴,现在已经有个犯人顶出来了,这件事已经完全可以翻页儿了,没有人会知道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且我也说过了,老方狱警还想继续在监狱里工作,这次比较突兀的机会,不是一次好的尝试,他自己其实后面也已经意识到了,你自己想想看,当时你教育他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什么状态。”
“他是真的打心眼里想让这件事赶紧过去,防止你因为他的疏忽给他也连带着撸掉了,这是他不想看见的。”
“所以现在有个犯人顶出来,管他是真是假,对于老方来说,最好的办法都是赶紧的,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至于好奇,可以以后慢慢再研究。”
监狱长仔细琢磨着我的话,眼睛不由清澈了不少,“张阳啊,你和老方不认识吧?”
“怎么感觉你对他的心理那么了解呢,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哪能啊监狱长。”我只是笑了笑,“绝大部分精神正常的人办事是讲逻辑的,精神病杀人全看精神状态,一般人肯定是不会的,其实就是一样的道理。”
“你从老方最开始选择的比较隐晦的办法就能看出来,他不想自己被牵连,所以后续他会怎么做,都按照这个想法走,就不会差,可以在任何他出现的位置堵住他。”
“简单来说,你知道他的目的地,怎么去?是骑车还是坐公交,是走路还是打车,要看距离,要看他着急不着急,还得看看他兜里是一分钱没有,还是能给得起打车钱。”
“就算过程不清楚也无妨,你只要在目的地等他就好了。”
夹着烟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顺势将烟头丢进碗面里,我站起了身,“老方的目的地就是劳改车间喽。”
“为什么?”
“因为他要让这件事彻底过去,不影响到他,那他就得让数对得上,所以他一定要找机会回去,去一趟劳改车间。”
“数儿?”什么数儿对的上?
我指了指监狱长放在桌面上的那根铁条,“当然是铁条的数需要对得上号了啊。”
“我让犯人背黑锅,拿了一根,老方狱警最开始拿了一根,这不是少了两根吗,可最开始报数的时候,老方狱警还有他下属的那些狱警都是只报少了一根。”
“现在是没人去细数那堆铁条,可明天呢,肯定还是要数的,等到时候发现数对不上,还差一根,你说这件事还过得去吗?”
我笑着看向监狱长,“你今天大发雷霆,让他们连夜写检讨,明天数铁条的时候你会不会在场,老方狱警肯定要想啊,肯定要合计啊,要是你不在场,他作为劳改车间的领导,或许可以自己去数,也不让下面的人核对,但如果你在呢?”
“如果你要亲自数呢?”
“他怎么办?”
随着我的一番解释,监狱长豁然开朗,嘴巴微微张开,久久不能合上,有些防备地看过来,“张阳啊,讲实话,我要是有这个权利,我真想明天一早就把你送走,别在六三待着了。”
“你这算计人的本事,我是真怕哪一天你小子从六三跑掉了。”
“哈哈哈哈。”我放声大笑,连连摆手,“监狱长,这你就想多了,咋可能呢?”
“这是啥地方啊,六三监狱啊,我这就是小打小闹,想从六三出去,你告诉我,咋能做到,除非插上一对翅膀才行吧,走到哪都是狱警,在外面又有那么多哨塔,到了大门口外面还有哨塔,方圆几公里又全都是空地,我怎么跑?”
“想多了。”
“那倒也是。”监狱长对六三监狱还是放心的,也就是话赶话,顺嘴这么一说,打心眼里也没觉得我真能那么做,“那现在,咱们就去你说的戏台等着老方来?”
我站到窗户边,看向黑漆漆的劳改车间,“他就算去,也不会从这边走的,去也是悄咪 咪地过去,食堂再后面有路能绕开这边的视野,到劳改车间吗?”
来六三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从来没见过食堂这栋楼后面是什么样,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顺理成章地了解一下。
我是真感谢老方整这么一出儿。
感谢有你。
“有,食堂后面还有几栋楼,是员工的休息宿舍,犯人平时根本过不去,那边也没哨塔啥的,不到换班的时间点,那边基本上没啥人。”
“而且靠这边一侧都是卫生间,水房啥的,谁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水房卫生间。”
虽然我还没去过监狱长说的这几栋员工宿舍楼,但我悄悄记下了这个消息。
总而言之,从食堂穿过去,到了晚上,基本上就没啥人了,老方狱警完全有机会从那条道,走到劳改车间的后门,然后偷偷把他藏起来的那根铁条给放回去。
“监狱长,你想清楚了吗,是今晚上看戏,直接把老方给抓个正着,找上几个其他的狱警当见证直接让老方从六三滚蛋,还是说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究竟为啥要坏你,坏六三监狱?”
“直接抓!”
“我不抓他我还留着他啊。”监狱长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瞪着眼珠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明知道这人憋着坏呢,有机会直接给他逮住,我还管他什么理由呢,弄走,直接弄走!”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我是明白的。
老方狱警今晚上直接滚了,那监狱长对我的依赖实际上也就没那么足了,再加上他对我的防备,搞不好过上了十来天,我的模范犯人头衔就要被他拿掉了。
不过我也不慌,更不会去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