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一天活,无论是犯人还是狱警,包括监狱内的其余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垂头丧气,身子软塌塌的,有气无力。
犯人还稍微好一点,他们往常在采石场也没少劳改,今天只是任务强度上去了,可其他人,尤其是工作人员,那才叫颓。
我径直回到办公室,刚一进门,就看见监狱长正伏在桌子前奋笔疾书,写几下,还皱眉思考一会儿。
看见我来了,监狱长才停下手,招呼着我过去,“张阳,王一波的秘书说,今天晚上我能和王一波通话,你过来看看我写的这些东西,有没有缺漏的。”
监狱长在本子上写的基本上都是陈华敏等人的犯罪证据。
“你看看,哪些地方我写错了,顺序对不对,你给查缺补漏一下。”监狱长把笔递给我,一个劲示意我帮忙。
我笑着把本子合上,钢笔帽也盖上,推了回去,笑道:“不着急。”
“啊?”监狱长愣愣地看着我,“不着急,怎么个不着急法啊?”
“今晚上就能和王一波对话了,你现在不着急,啥时候着急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玩意和天方夜谭一样,王一波本人没在这,你要是说不清楚,他能信吗?”
“你不觉得这样对我们两个的收益比较小吗?”我扯了扯嘴角,大摇大摆地坐在监狱长让出的位置上,双手搁在把手上,转了转老板椅,“你就甘心这样退休吗?”
“我可是知道你对升职这件事有多在乎,前半辈子你几乎没干别的,就一直在为走得更高而努力,到头来,快要退休了,本来准备搏命再试一试的。”
“结果被陈华敏派出的娘们给迷了心,被虚构的要出生的孩子给蒙蔽了智,想要就这样安安稳稳退休。”
我抬眼,笑着看他,上下打量,“你这个年纪,怎么看都应该还有一段日子能干,王一波一个省里的领导,说话应该有点分量吧,不说让你去省里发光发热,在本市走出监狱,混个一官半职,我想应该难度不大。”
“你说呢?”
监狱长完全没想到,事到如今,我竟然还在考虑将王一波这份人情最大化,呆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你的意思是,先不告诉王一波?”
“当然。”我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拿在手上,抖出一根拿在手上,摊开手掌,示意给监狱长看,“一个有烟瘾的人,你在他还有烟抽时给他一支烟,他可能会说谢谢,但也这样了。”
“可你要是等到他没了烟,烟瘾发作时,递给他一支烟,你就成了他的恩人。”
“王一波也是一样。”
我顿了顿,继续道:“你说,咱们现在告诉王一波,有人要在监狱里对他图谋不轨,他会怎样做?要是等他来了监狱,眼看着快要中招,或者已经中招没死的时候,我们再救他,哪个能让他对我们感恩戴德?”
监狱长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看出,他体内的那种对更高地位的渴望又破土而出了。
“一个王一波,足够满足我们两个人的愿望。”我静静地看着监狱长,伸手指了指他,又转腕指向自己,“他能让你升职,能让我减刑,你总说你的地位有限,给我减刑也减不到哪里去。”
“那王一波他这个省里的领导呢?”
“要是能在监狱里蹲上个三五年,就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去,而不是越狱之后像老鼠一样活着,我咬咬牙,这大牢我可以蹲,你升职上去后,或许还可以帮忙照顾照顾我,让我在监狱的生活品质能更高一点。”
“你说呢?”
“监狱长。”
我之所以能被调到六三来,而不是在其他监狱服刑,是我得罪的美国佬和英国佬在施压,这一点我是记得的。
能不能减刑,能减多少,我也不清楚。
但怎么说这也不是他们的地盘,再恨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监督着我吧。
减刑的事情到最后还不是自己人说了算。
刘老爷子,那边还有不少对手盯着他,他不好开口替我说话,找人替我办事,那王一波呢?
他能不能替我减刑?
不管怎么样,我也得试一试,行是最好,不行就算了。
我总不能白忙活这么久,必须要利益最大化,哪怕我不是第一受益人,能让监狱长上去,这个结果我同样可以接受。
相处了这么久了,他大概是个啥样的人,我还是能品出来一些的。
今天我帮了他,等到我需要他时,不太为难的事儿,我相信他不会皱眉头。
这年头,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路啊。
“我觉得可行。”监狱长终究是没能抵御了前半辈子梦想的诱 惑,“王一波,这人我不熟悉,但无论怎样,我们要是能在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救下他,都是立功。”
“有立功表现,你减刑是一定的,至于我能不能往上升……”监狱长顿了顿,轻轻摇头,“我虽然还没到退休的年纪,但最近十来年,基本上算是毫无作为吧,也的确是老了,能不能上去,不好说。”
“即便是有王一波开口提携,相关的审查和评估也少不了。”
“你还是把很多事情想的简单了,真要是像我这种级别的官员任命,只是上面某个人一句话的事情,我也不至于这些年还在监狱当监狱长了。”
“但……”监狱长话锋一转,眼神热切,“这种机会的确千载难逢,比我半辈子想出的招儿都更靠谱,实打实结交了一个省级别的官员。”
说了这么一大串,还不是同意。
不过的确,我对这些事情的看法有点太浅薄了。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能量太有限了。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张阳。不过你可别玩脱了,你要千钧一发,这个时机把握不好的话,真出了事情,到时候我可就完犊子了。”
“而且,等那个时候,你再站出来说什么你早就知道陈华敏这些人的存在,可就不是功了。”